陳隊長是生產隊隊長,生產隊糧食減產,就算不是因為他的原因,一個連帶責任肯定跑不了。
他又不是那種喜歡推卸責任的人,要是公社真打算追究他們責任,陳隊長肯定會站出來跟張書記一起承擔。
所以面對張書記提議,陳隊長并沒有拒絕。
…………
生產隊最熱鬧的分糧大會很快召開。
全生產隊三百多口人一大早就集中在隊部門口,想要第一時間知道全家辛苦一整年可以分到多少糧食,夠不夠接下來一年時間的全家口糧。
陳隊長出現在主席臺上,臉色非常不好看,因為他帶來結果對面前這幫社員來說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張書記則面色平靜,顯然對自己再次當選生產隊書記這件事兒充滿信心。
甚至還有點兒期待自己跟陳隊長一起被公社追責,主動辭職后生產隊新一屆干部的選舉。
他覺得生產隊大部分社員都在向自己跟張二寶靠攏,而且都在張二寶的操作下占過生產隊便宜。
只要生產隊重新進行干部選舉,自己跟侄子張二寶肯定能以高票當選。
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擔心接下來分糧過程中社員們的不滿。
“社員同志們……”陳隊長深呼吸一口氣后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生產隊今年的糧食產量比往年減少了一成多。”
“減掉交給公社的公糧,生產隊可以分下去的糧食比去年少了兩成,希望大家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除此以外……”
“今年的春耕和搶收期間生產隊都組織大家晚上抹黑勞動,做半個晚上的事兒算半天工分,導致生產隊今年的總共分比往年多了兩萬八千多分……”
“經過最終核算,今年一個工分只能分三兩糧食……”
“現在過來排隊,核算自家工分數量……”
“怎么才分這點兒糧食,今年生產隊好像沒有天災,地里的稻谷也沒有缺過水,怎么少分這么多糧食……”好多社員聽完陳隊長介紹就急了。
去年一個工分可以分半斤糧食,今年一個工分只能分三兩糧食,比去年足足少了四成。
生產隊每年分下去的糧食雖然足夠全體社員吃飽肚子,但也沒有太多結余。
今年一下子少了四成糧食,肯定會有很多社員家里的糧食不夠吃。
一想到接下來一年時間家人很可能因為糧食不足而餓肚子,大家伙兒就忍不住急了起來。
陳隊長趕緊解釋:“社員同志們……”
“我知道大家對今年的分糧結果有些不滿意……但生產隊確實只剩下這么多糧食……”
“至于糧食減產的原因:初步調查時因為春耕時不少稻谷是我們摸黑種下去,產量遠低于往年……”
“搶手時也因為晚上抹黑做事兒,浪費了不少糧食……”
陳隊長說得冠冕堂皇,一點兒也沒有把責任跟原因往張書記身上推。
但站在他們面前的幾百號社員們不是傻子。
陳隊長跟大家解釋原因時,各種針對張二寶叔侄的流言跟不滿就好像瘟疫,迅速在人群中傳開。
“什么晚上沒種好稻谷,分明就是張二寶在生產隊亂搞,讓好多勞動力去做輕活兒,做重活兒的人少了,耽誤了春耕跟搶手,不然去年跟前年為什么能按時春耕跟搶手,不用晚上抹黑做事兒……”一個社員皺著眉頭抱怨。
另一個社員馬上接話:“就是他們叔侄二人在生產隊亂搞造成的。”
“同樣是勞動力,憑什么那些跟張二寶拉關系的人就能分到輕松活,沒跟張二寶拉關系的社員只能分到重活,最后掙到手的工分還一模一樣,甚至比那些分到輕松活兒的社員還要少一點兒……”
“連最起碼的公平都沒了,誰還肯在生產隊認真做事兒……”
一個走了張二寶關系,被生產隊安排輕松活兒的社員當場變得滿臉羞愧。
雖然今年走張二寶關系,在生產隊做的活兒比往年輕松不少,但一想到今年家里要少分五六百斤稻谷,臉上還是不由自主露出了心疼表情。
哪怕自己是張二寶叔侄在生產隊亂搞的受益者,面對少分幾百斤稻谷的事實,內心還是忍不住對張二寶叔侄記恨起來。
這就是人性。
讓他們占便宜沒問題。
但如果這個占便宜損害了他們的切身利益,那他們寧肯不占這個便宜。
幾百斤稻谷相當于一個壯勞力一年的口糧,對于生產隊社員來說可不是小事兒。
雖然換成錢只有四五十塊錢,但如果真拿四五十塊錢反過來去買糧食,肯定買不到那么多,而且買糧食還需要糧票,生產隊又不給大家發糧票,這種情況下大家還只能跑到黑市,冒著投機倒把的風險去買糧食。
稍不注意就會被抓進去,戴上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
嘴上雖然沒說什么,但心里已經把張二寶叔侄給恨上了。
把今年少分糧食的原因全都算在張二寶叔侄身上。
大伯陳建國跟堂哥陳偉東兩個人的臉色也非常難看。
剛剛過去的一年時間對于他們父子二人來說是最滋潤的。
每天上工分到的活兒不僅輕松,而且還能拿到高工分。
面對生產隊其他社員充滿羨慕的目光,陳建國父子的虛榮心也得到巨大滿足。
本來家里還只有陳偉東一個人去巴結張二寶,給張二寶當狗腿子。
嘗到張二寶帶來的好處后,大伯陳建國連自己長輩的身份都不要了,開始跟著兒子一起去巴結張二寶,生怕父子二人一夜回到解放前,上工時分不到活少工分多的事兒。
為此還引起生產隊不少社員的笑話,覺得大伯陳建國為了偷懶而去給張二寶當舔狗,把長輩的臉都給丟盡了。
但陳建國父子完全沉浸在張二寶給他們帶來的虛榮中,完全不顧生產隊其他社員的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