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葉明珠走在前面,程安然卻是刻意落后幾步,遠遠一看,并不覺得兩人是走一起的。
只是在路過大槐樹下時,聽到幾個婦人說話,葉明珠頓住了腳步。
“我看到趙寡婦帶了媒人去村長家里提親,就去打聽了幾句,提親的事很順利。”
這話一出,旁邊的婦人就笑了起來:“他們倆人都那樣子了,提親要不順利,這怎么說得過去。”
“說得也是,兩家要是不結親,兩人的丑事都遮蓋不下去。”
“后面又怎么說呢?”
“一切從簡,婚期定在半個月后,我看村長那意思,是不太滿意,覺得一應禮節(jié)有些潦草,但葉明秀自己同意,后面村長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葉明秀這丫頭也不知怎么回事,以前看著多好的姑娘,怎么就成現(xiàn)在這樣了。”
“以前估計也就是裝的吧,畢竟她那爹,也不是什么好人。”
“噓,這話還是別亂說,回頭讓村長知道了,誰也別想得好。”
頓時,幾人也不再說村長如何。
“這喬修賢才退了親,現(xiàn)在連婚期都定下來了,還真是著急得很,要我說,明珠也該快點說一門親,這樣才不算被他比了下去。”
“這種事情,肯定是女方吃虧一些的,背著個退婚的名聲,哪里那么好說親,再說,明珠還要帶著兄弟出嫁,這就更沒人愿意娶了,想當初,她阿爹、阿娘,也是挺好的人,這孩子怎么這樣命苦。”
幾人說著,也是唏噓不已,回想當初,葉秀才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大家有什么事時,都會去請教他,他人也和氣,從來不推拒,盡心竭力幫大家,也正是因為覺得他人好,現(xiàn)在他的女兒這樣,也不免覺得可惜。
聽了幾句,葉明珠就沒再聽下去,抬腳繼續(xù)往家走。
程安然在她旁邊駐足,也同樣聽到這些話,又想到早上進城時,在牛車上那些婦人的言語,再次覺得她這親事難。
這次沒有再刻意拉開距離,而是緊走幾步。
“明珠,婚事要緊,不過也不能著急,得看好人,你放心,我也會幫你留心的。”
回想了一下,自己一起讀書的同窗,能讀得起書的,家境都還算過得去,只是細想人品、學問,也發(fā)現(xiàn)各有各的問題。
葉明珠轉頭看他,一時也有些無言,他怎么還記掛著這件事。
“婚姻之事,不是要講究些緣份,我覺得我現(xiàn)在可能是緣份未到,等緣份到了,婚事自然就成了。”
這話冒然一聽,好像有點道理,但是仔細一琢磨,就覺得很不靠譜,緣份之事太過縹緲,哪里做得了準,他也不由抬眼看向她。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有些相顧無言。
最后還是葉明珠沒繃住,笑了一下:“安然哥,婚事不急,等我這趟出門回來再說。”
想到她確實要出趟遠門,程安然點了點頭,又覺得她一個姑娘家出門不安全,便少不得再次叮囑:“出門在外,可千萬小心些,輕易不要相信別人,錢財也要保管好……”
說完,就又問道:“確定好幾個人一起去?”
“暫時定下明江哥和明河哥,我們?nèi)艘黄穑菊f帶上四五個人一起,只是一說去府城那么遠的地方,他們就不太敢去。”
說到這個,她也有些無奈,原本都說好了的,不知怎么就又反復了,沒出過遠門的人,總擔心這擔心那的。
不過也沒什么要緊,等回頭賺到這份工錢后,自然就有人會心動,愿意跟著出門了。
“要不我去找他們說說,應該能說動幾個愿意跟著去,多帶幾個人,路上也安全些。”
他是有聽說過,半道有人攔路搶劫的,也未必就是山匪,可能是附近的村民之類的,幾個人結成一伙,看到路過的人,就攔下?lián)屝┴斘铩?/p>
村里人只知道出遠門不安全,卻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他在城里讀書,這些消息比較靈通一點。
葉明珠就搖了下頭:“不用,明江哥也說再找別人,我沒同意,就先這樣吧,少帶幾個人,先去探探路,人多了,若是出事,我還得費心去保護他們。”
她之前想的是,多帶幾個人,讓人一看,他們?nèi)硕鄤荼姡筒桓译S便下手了。
但人多了也是個麻煩事,特別是膽子不大的,被人拿把刀在面前晃一下,就嚇得腿軟,這樣的人,帶再多也沒用。
想到她那一身大力氣,程安然也不由覺得,她那話有幾分道理。
“你也知道會有危險,怎么還敢去,真不怕出事啊?”
“我當然也仔細打聽了一下,聽說只是搶些財物,并不傷人性命,真要遇上了,打不過就損失些錢財吧,回頭再想法子賺回來就是。”
“還是有些冒險了,你一個姑娘家,萬一出點別的事。”程安然沒好往下說。
葉明珠卻是一聽就懂,捏了下拳頭道:“我這樣的,遇上了還不一定是誰出事。”
眼前突突然就浮現(xiàn)她舉起石瑣的畫面,程安然盯著她,好一陣沒說出話來。
葉明珠卻是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只看向他道:“安然哥,你可一定要好好讀書,以后做了官,好好教化一下那些搞事的村民,讓他們都一心向善,不要為非作歹。”
話題轉得太快,也讓程安然略有些慚愧:“我連功名都沒有,又哪能做官。”
“那就爭取早點考上功名,我相信你只要做了官,肯定能教化好一方百姓,少出幾個惡人,就能讓大家的日子好過許多。”
程安然一時有些不知怎么接話了,因為身體太差,考功名一事,其實都沒有太多想法,正如村里人私下說的,他的身體未必能撐得住幾天科考,沒準就會犯病,暈倒在考場里。
見他沒有說話,葉明珠將買的一包糕點塞到他手里。
“安然哥,今天謝謝你帶我去拜師,這個你拿著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
怕他再拒絕,說完,她轉身就快步走了。
程安然也確實要拒絕,只是她走得太快,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她人就已經(jīng)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