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陪著靜安娘倆去了診所,醫生戴著聽診器,給冬兒檢查了一下,開了一些藥,打了一針退燒針。
冬兒坐在車上直搖晃,靜安就讓婆婆推著自行車,她把冬兒背起來。
女兒小小的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在靜安的后背上,兩只手摟緊她的脖子,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這個下午,靜安守在冬兒身邊,冬兒不時地出汗,靜安就用手絹擦掉冬兒的汗水。
冬兒時而睜開眼睛,看到靜安,還沖靜安咧嘴笑一下,孩子懂事,在安慰媽媽呢。
靜安默默地祈禱,保佑冬兒的病快點好,哪怕拿她的命換冬兒,都在所不惜。
看著女兒漸漸地不燒了,靜安的心放了下來。她到廚房給冬兒煮面,想著搬出去的事情。
搬出去之后,婆婆還會幫她接送冬兒嗎?不會。
靜安的母親不支持她離婚,也不會幫她帶冬兒。那么,靜安就無法出夜市。
西屋客廳里,擺滿了衣服褲子,這些貨物要賣出去,否則,錢就砸在這些貨物里。
眼下,不僅要離婚,還要出攤生存。
如果離婚之后,生存不了,那她帶著孩子出去,就是讓孩子遭罪。
她現在首要的任務,是生存。
她喂冬兒吃碗面,冬兒又睡下了。太陽已經落山,婆婆走了進來,端來一碗菜,一碗飯,放到桌子上。
婆婆說:“我給小鋪送飯去,等我回來幫你看著冬兒,你就去出夜市吧。
“我看你西屋那些衣服褲子,要著急賣呀,再過一段日子上了九月份,天氣冷了,夜市可能就沒了。”
靜安知道婆婆說的是對的,就說:“媽,謝謝你——”
婆婆嘆口氣,看了靜安一眼,并沒有馬上走。她說:“昨晚是不是和九光又吵架了?”
靜安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九光他不是人,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就是工地食堂做飯的。今天白天,那個女人的姐姐來找我——”
婆婆馬上警惕起來:“外面的女人找上來了,你沒撓她嗎?”
靜安說:“我撓她啥呀?媽,一個巴掌拍不響,女的就算再賤,還能主動去解九光的褲腰帶嗎?還不是九光自己愿意的。
“媽,我要跟九光離婚的事情,您就別勸了,我已經拿定主意!”
婆婆連忙說:“靜安呢,離婚這兩個字你可別輕易地說,我想跟你公公離婚,一輩子也沒離掉。
“離婚想想可以,但千萬不能那么做,冬兒咋辦呢?你讓冬兒有個后媽?”
靜安說:“離婚,我會把冬兒帶走,不會留給九光,他不配做冬兒的爸爸,他外面的女人已經懷孕!”
婆婆愣住了,吃驚地說:“不可能!”
靜安說:“媽,我跟你說什么,你都不會相信我。我們離婚,你也不會偏向我,但我要把這些事情跟你說。
“是九光不仁不義,我才要離婚的。”
婆婆臉色變得慘白,嘴里喃喃著說:“不可能——”
晚上,九光騎著摩托到了小鋪。
小鋪里坐著一堆人,靜安的公公婆婆都在,還有靜安的大姑姐周英,小姑子周杰。
冬兒在后屋睡覺,前屋,還有兩個買貨的顧客。
顧客走了之后,九光看看屋子里的人,疑惑地說:“人咋這么齊呢?因為啥要開家庭會議?”
婆婆看到九光曬黑的臉,手臂上曬爆皮了。
她心疼兒子,從汽水箱子里拿了一瓶汽水,遞給九光。
周杰把柜臺上的瓶起子扔給九光。她的肚子已經鼓得像個盆,下個月就是預產期。
九光起開瓶蓋,坐在一旁的椅子,一口氣喝掉半瓶汽水。
“都看著我干啥?發生啥事了,急三火四地叫我回來,工地忙歡脫了,啥事?我一會兒還得回去。”
小姑子周杰嘴快:“大哥,你家都要散了,你還惦記工地的事?”
九光盯了周杰一眼:“什么家散了?靜安跟你們說啥了?”
婆婆生氣地說:“九光啊,這時候你還嘴硬?那外面小老婆的姐姐,都打上門來了,你還非得讓靜安把你們摁在床上啊?
“你磕不磕磣?將來真離婚了,那靜安要是把孩子帶走,你這些年就白忙乎了!”
公公在一旁也說:“九光,小事無所謂了,大事你可不能糊涂,將來靜安跟別人結婚,你的閨女就給別人叫爸!到那時候你難不難受?”
九光說:“你們咋就相信靜安說的話呢?她是外面有人了,才跟我鬧離婚,我外面沒那些事,是她瞎白話的!”
婆婆氣壞了:“這屋子里坐著的,除了你爸媽,就是你的姐妹,都是你最親的人,你還不說實話?
“你跟靜安經常打架,你還打她——你說說你,跟你爸學的一樣,九光啊,你咋想的,你咋學你爸打老婆?”
公公沖婆婆吼:“說九光的事呢,扯你身上干啥?你不該打嗎?”
婆婆也沖公公嚷:“你兒子都跟你學壞了,我一天天奴打奴做伺候你們上下,就落了這么個地步,我還該打了?”
婆婆氣哭了,說不出話來。
小姑子周杰厭煩地看了一眼婆婆:“別哭哭啼啼的,你非得跟我爸犟嘴干啥?
“現在說我大哥大嫂離婚的事情,你又扯到你和我爸的事,這家庭會議還開不開了?
“我的小鋪都關門了,特意回家一趟,你們要是不開了,我就走,我這兒都要生孩子了,還得替你們操心!”
婆婆沖周杰喊:“你呀,最沒良心,你小時候得病,是我一宿一宿地抱著你——”
周杰忽然站起來,大喊了一聲:
“再翻小腸,我就走了!哪個當父母的不都是這樣照顧孩子的,總說這些有啥用?現在說我大哥大嫂的事,說不說?不說我走!”
一直沒說話的周英站了起來,目光憂郁地看著九光,嘆口氣。
“九光啊,你就別犟了,無風不起浪,有個女人找到靜安,跟靜安說,她妹妹跟你在一起快一年了,都懷孕了,這能是假的嗎?
“你要是再這么犟嘴,我們就不向著你,我們就站到靜安那邊!”
婆婆對九光說:“你大姐說得對!”
大姐說:“九光,靜安現在鐵了心要跟你離婚,真要是跟你離了,你的家可就沒了。
“外面的小老婆,跟你吃吃喝喝行,能跟你好好過日子嗎?
“這小老婆又饞又懶,能跟你九光胡扯,將來,遇到比你有錢的人,你能保證她不動心嗎?”
九光終于低下頭,不說話了。
周英看到九光耷拉著腦袋,知道靜安所言都是真的。
她恨鐵不成鋼:“老弟呀,外面的女人啥樣,我雖然沒看見,但是,她能跟你這個有婦之夫胡扯,她也能跟別人胡扯。”
九光把手里的半瓶汽水放到柜臺上,從兜里掏出煙盒,點燃了一根煙。
周英說:“靜安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誰沒有毛病?你也有毛病。咱媽咱爸也有毛病,難道你就不認咱媽咱爸了嗎?”
公公一聽大女兒這句話,臉色不好看。
周杰不高興地說:“咱爸有啥毛病?大姐,你說我大哥大嫂的事,別往媽爸身上扯。”
周英瞪了周杰一眼:“我說話,你別總截斷我,讓我先說完。既然說到媽和爸,我就多說一句。
“爸脾氣不好,媽嘴碎。媽有時候心里憋氣委屈,嘮叨兩句,爸就動手,這些事情,九光都看在眼里,他就學會了。
“九光跟靜安結婚之后,他也打靜安——”
九光忽然抬頭:“靜安是賤,是該打!”
周英用手指著九光,忿忿地:“老弟,剛才我要是有相機,就把你說話的時候拍下來,那表情跟咱爸一樣一樣的,你們真是父子!”
周杰說:“大姐,別說爸,兒女說父母的不是就是不孝,你還是說我大哥大嫂的事兒吧。”
周英沒有搭理周杰,她的目光盯著九光,說:
“打人是犯法的,靜安可不是咱媽這么熊,她有文化,有想法,比咱媽犟,比咱媽厲害。
“你外面的女人都有了孩子,這次,靜安肯定是要跟你離婚——”
九光低垂著目光,默默地抽煙,不說話,
周英說:“九光,我問你一句話,離婚之后,靜安要是把孩子帶走怎么辦?”
九光說:“冬兒是我的種,我不可能給她!”
周英說:“好,就算冬兒你留下了,你給冬兒娶個后媽,你那個小老婆會像靜安一樣,對冬兒這么好嗎?”
九光又沉默地吸煙。
周英說:“你如果有事,你外面的女人會像靜安一樣,想盡各種辦法幫你忙嗎?”
九光還是不說話,一根煙,已經吸到頭,燙了他的手指,他才警覺,連忙把煙頭扔到角落里。
婆婆見九光不說話,就說:“兒子呀,外面的女人不是認錢嗎?你趕緊給她點錢,打發她走,孩子也不能留,趕緊打掉。
“回家之后,你再好好地哄哄靜安,這件事就過去了。女人都是心軟,好話一哄,沒有幾個不心軟的。”
婆婆說到這里,回頭,瞪了公公一眼。
九光嘆口氣,又摸出一根煙要抽。里屋傳來冬兒哭泣的聲音。
“媽媽——爸爸——”
九光連忙放下煙,去后屋把冬兒抱出來。
婆婆說:“九光,你就看著孩子不心疼嗎?冬兒病了,發燒了,我陪著靜安,到診所給孩子打針抓藥。
“冬兒這回病了,肯定跟你們兩口子昨晚吵架有關!”
九光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