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步行街夜市,燈火通明,步行街門口,推來一些車子,擺著小吃攤。
有賣羊肉串的,有賣雞汁豆腐串的,還有賣煮苞米的。
步行街里面,人群熙熙攘攘,很熱鬧。
金鳳凰舞廳門前,停著一些轎車,舞廳里的音樂和歌聲傳出來,靜安很向往那樣的生活。
音樂,歌聲,多么美好啊!
那個叫二平的服務員沒有上臺,就蹲到靜安的攤子前,一邊嗑瓜子,一邊跟靜安搭話。
有人來買貨,二平就幫靜安吆喝。
一個男人推著自行車走過來,說:“小陳,你今天怎么沒去文化館呢?”
靜安一抬頭,看到車曉東,不禁歉疚地說:“對不起,車老師,我家里有點事——”
車老師把車子停在一旁,鄭重地說:“小陳,家里的事情可以找別人幫忙,省里來的作家,一年也就是夏天的時候來一次。
“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怎么不珍惜呢?”
靜安垂下目光,后悔,他說:“對不起車老師——”
夜色里,靜安的眼神憂郁。
車曉東詢問地看著靜安:“怎么了,文章沒寫出來?”
靜安搖搖頭,說:“我寫出來了,可是,家里突然出了點事,我就沒有去,很抱歉——”
車曉東一聽靜安寫出了文章,他很高興,又連忙問:“家里的事解決了嗎?要不然,你說說,我看看能不能幫你。”
靜安感激地看著車曉東說:“車老師,他們以后啥時候還能來?明年這個時候?”
車曉東笑了:“你呀,就是太幸運了,咱們市里的文學蓬勃發展,很多業余文學愛好者都去參加筆會。
“一傳倆,倆傳仨,這次參加筆會的人,可多了,有很多作者的作品還沒有時間朗讀呢。
“上官老師就決定不走了,明天再待一天,你明天上午,務必去參加筆會!”
靜安的心都在顫動,原本以為錯過了這次機會,沒想到,上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靜安連忙興奮地說:“車老師,這次就是天塌地陷,我也準時去文化館。”
車曉東笑了:“你遇到啥事了,天塌地陷?”
靜安不能把家里的事情跟車老師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明天我一定去,還是文化館五樓?”
車曉東說:“人太多了,我們五樓裝不下,雜志的主編已經跟咱們市的賓館聯系好了,借用他們的小會議室開筆會。”
去安城市賓館?靜安又驚又喜。市賓館,就在市委大院的對面,平常接待的都是上面的人,不接待普通的住宿者。
能到賓館會議室開會,靜安感到很榮幸。
車曉東說:“明天你把文章在筆會上朗讀一遍,讓老作家給你指點一下,那勝過我的千言萬語。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你一定不能再錯過機會!”
靜安連忙說:“你放心吧,車老師,我肯定去!”
車老師推起自行車,要走時,又回頭說:“這回說準了,不見不散!”
靜安點點頭:“車老師,說準了,不見不散!”
車老師走了之后,二平看著靜安,驚訝地說:“哎呀,你還是文學愛好者?”
靜安看了二平一眼,笑著說:“別取笑我了,我就寫過幾篇文章。”
靜安不好意思跟二平說,她的文章獲得三等獎的事情。
二平說:“你們要開啥會兒呀?”
靜安說:“業余文學愛好者筆會,就是省里來個老作家,來指點我們寫作。”
二平感興趣地問:“都是什么人去呀?”
靜安說:“喜歡文學,就能去。”
二平說:“我能不能去呀?我以前也寫過詩歌。”
這回輪到靜安驚訝地看著二平:“你太能去了,那你今晚趕緊寫一首詩,明天上午八點半,在市賓館會議室。”
這天晚上,衣服賣得不太好,因為靜安以前都是15元兩件,現在變成20元兩件,就不好賣。
說10元一件,也不好賣。
有顧客從步行街的門口進來,說門口的攤子還沒有靜安賣的貴呢,就沒有人買靜安的衣服了。
靜安讓二平幫自己看一會兒攤子,她去了呂姐的地攤。
果然,呂姐站在一個凳子上,手里拿著大喇叭,大聲地喊:“走過路過別錯過,十元一件,買兩件便宜。”
有顧客問:“兩件多少錢?”
呂姐說:“18元兩件。”
對方說:“人家里面賣15元兩件呢,跟你的衣服差不多,你要是15元兩件,我就買你的。”
呂姐說:“行啊,快要收攤了,賣你兩件吧!”
靜安走到呂姐身邊,不滿地說:“你找混子到我的攤子上去鬧,說我賣得便宜,你這不是賣得比我還便宜嗎?”
呂姐一抬頭,看到靜安,不屑地說:“我想咋賣就咋賣,你管得著嗎?”
靜安說:“做人沒有你這樣的,不講理!”
呂姐蠻橫地說:“我就不講理,咋地,有招兒想去!”
靜安氣壞了,說:“行,那我的衣服想咋賣就咋賣,跟你也沒關系!”
呂姐說:“就你那樣的,就是不要錢,在大街上撅著也沒人要你!”
起初,靜安都不明白這些話是什么意思,但在市場出攤兩個多月了,靜安明白這些粗話有多么難聽。
但靜安忍住了,心里想,咱們賣貨見高低,跟你打嘴仗沒意思,掙錢才有意思。
靜安回到攤子上,兩只手各拎了幾件衣服,沖過往行人大聲地叫賣:“走一走,看一看,我的衣服最便宜,十元兩件!十元兩件!不看后悔一天,不買后悔一輩子!
“便宜了,便宜了,十元兩件,十元兩件,揮淚大甩賣!千載難逢的機會,買兩件回家吧,送媳婦一件,送老媽一件——”
二平笑著說:“靜安,你這么叫賣,不錯,我也幫你賣!”
二平也兩只手提著幾件衣服褲子,大聲地跟靜安叫賣起來。
金鳳凰的門開了,有個服務生跑出來喊:“二平姐,老板要派你上臺——”
二平把衣服扔到地毯上,說:“靜安,我走了——”
靜安說:“別忘了,寫詩——”
二平說:“忘不了,明天賓館門口,不見不散!”
這天晚上,靜安賣得不錯,她收攤回家。
薄利多銷吧,否則,她的地攤在后面,賣不過呂姐。
她推著自行車回家的時候,路過呂姐的攤子,呂姐冷笑著說:“不要臉,呸——”
靜安愣怔了一下,知道呂姐是罵她,她的腦袋嗡地一下,想發怒。
忽然想起蘇教導的話,用腦子想問題,別用拳頭解決。
靜安忽然大聲地唱起來:“在這個陪著楓葉飄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
呂姐愣住了,沖靜安的背后罵了一句:“瘋子!你等著,看我咋收拾你!”
靜安已經走遠了,夜空里還飄蕩著靜安好聽的歌聲:“怎么說相愛卻又注定要分手,怎么能讓我相信那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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