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跟靜安往外面走。“醫生咋說的?有事沒事?”
靜安搖搖頭:“沒啥大事。”
李宏偉歪頭看著靜安:“要開藥嗎?”
靜安說:“懷孕的時候,沒有大事就不能吃藥。對了,你看完病了?”
李宏偉從夾克兜里掏出幾盒藥:“醫生讓我先吃藥,要是好了就不用來了。要是沒好,就得來打吊瓶,打吊瓶來得快。”
兩個人走到外面。雪還在下著,雪花紛紛揚揚的飄著,仿佛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幅畫。
他們都沒有騎車,在雪地里推著自行車走著。
李宏偉忽然問:“周九光賣水果咋樣,現在天冷了,生意還好嗎?”
靜安想起九光說過,最近水果賣得不好。“天冷水果走得不快,在外面賣貨,水果也容易凍傷。我看九光每天都用棉被裹著水果,怕水果凍傷。”
李宏偉熱心腸:“你讓他賣海魚吧,上凍之后海魚賣得可快了。再說,海魚都是凍的,沒啥糟踐的。”
靜安沉吟了一下。九光要是聽她說到李宏偉家去上海魚,他肯定不高興,他不讓靜安跟李宏偉走得太近。
她不能拒絕李宏偉的好意:“小哥,我回去跟他說說。”
天色暗下來,雪依舊在下著。李宏偉要送靜安回家,靜安沒讓。怕婆家人看見,引起風波。
靜安默默地騎車往家走,想著女醫生跟她說的那些話。
她要把自己變得粗拉點,別太敏感。
路過小十字街的時候,靜安忽然看到路燈下有個人,站在雪地里,在給一個顧客量塑料布。
只見她手里拿著一個長尺子,用尺子“唰唰地”量著塑料布,量好了,兩側的塑料布對齊,她拿著剪刀,把塑料布沖下來。
那是靜安的老媽。雪花簌簌在老媽頭上落下,老媽的肩膀上,擔著兩肩膀的雪花。
靜安有些心酸,這么冷的天,天已經快黑了,老媽還站在十字路口賣塑料布。
靜安叫了一聲:“媽——”
老媽回頭,看到靜安:“你咋來了?你懷孕呢,咋在大雪里騎車呢,看你滑倒。”
老媽把剪下的塑料布疊好,放到方便袋里,遞給顧客收了錢。老媽開始收攤。
老媽吃力地從架子上把一捆沉重的塑料布抱下來,放到手推車的中間。
靜安立住自行車,要幫老媽抱塑料布。
老媽連忙擺手:“不用你幫忙,看你抻著肚子,你幫媽扶著點車把。”
靜安就幫老媽扶著手推車的車把。
老媽放好塑料布,她推著車子準備往家走。
“靜安呢,我今天看見九光推著一車子蘋果站在路邊賣,他能天天出攤,就是好樣的了。你別那么犟,跟他好好說話。”
靜安點點頭。
看到老媽走遠,靜安才推車回家。在胡同口,竟然看到九光。
九光站在胡同口半天了,他看到靜安,高興地迎上來:“干啥去了,咋才回來?”
“我去醫院檢查了。”
“咋樣,醫生說啥沒有?”
“就是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要小心,再有就是不讓我累著,讓你多休息。”
九光笑:“就像母雞孵蛋,坐著別動唄。”
靜安氣笑了,抬手想打九光。
九光接過靜安的自行車:“我媽我姐,今天都把我說了,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去醫院檢查,下次你去檢查,我肯定陪你去,這回行了吧?”
靜安笑了。
九光推著自行車,走在靜安旁邊。他摸到靜安的手是冰涼的,就把靜安的一只手插在他的衣兜里。
靜安默默地看著身旁走著的九光,心里溫暖了很多。
回到家里,九光先裝好爐子,點燃了,燒熱暖氣,房間里才能熱乎。
九光煮煮了熱湯面條,打了荷包蛋。
靜安坐在熱炕頭吃飯,感覺肚子不那么下墜。
婆婆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醬燉鯽魚。
婆婆把魚放到桌子上:“靜安,九光讓我給訓了,你都這樣了,他還不陪你去。下次讓他陪你去。家里的活兒也讓他多干點。”
靜安心里一暖,看著婆婆:“謝謝媽。”
婆婆關切地看著靜安:“你肚子下墜,就少干重活,多在熱炕頭上坐著,那就好了。”
靜安在房間里吃飯,脫掉了外衣,肚子就能看出來懷孕。婆婆讓她站起來,又讓她轉了一圈,面露笑容。“瞅這樣,生小子的面兒大。”
靜安心里渴望生女兒,不過,只要孩子健康,男孩女孩都行。
九光聽說是生小子,他很高興。這天吃完飯,九光去洗的碗。
靜安躺在熱乎乎的熱炕頭,聽著廚房里鍋碗瓢盆的聲音,看著燈光下,外面影影綽綽落下的雪,心里頭一次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這就是家的感覺嗎?
給九光織的毛衣,終于到了尾聲。靜安織毛衣坐的時間長,后背疼。她就拿個枕頭墊在后背。
織毛衣,哼歌,寫日記,每天,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一邊等待胎兒長大,等待孩子出生。
幾天后,九光晚上出攤回來,把當天的錢歸攏之后,扔到靜安面前。
“我準備賣海魚,我發現賣海魚,比賣蘋果掙的多,我去批發海魚那家看了,你說我看到誰了?”
靜安心里一動,知道九光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