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的一天晚上,九光出攤回來,把一筐蘋果搬到臥室。
“媳婦兒,這些蘋果給你留下吃的,我不賣蘋果了。”
靜安一愣:“咋的了?出啥事了?”
九光笑了。“我發現賣凍魚比賣蘋果掙的多,我去批發凍魚那家上了兩件貨,你說我看到誰了?”
靜安知道他要說誰。
九光坐在熱炕頭上捂手。“是李宏偉家批發凍魚,你咋不告訴我呢,他說他早就告訴你了,你看,我少掙好幾天錢。”
靜安嗔怪地瞪了一眼九光:“你可拉倒吧,我要是跟你說李宏偉家批發魚,讓你進點魚去賣,你不又得琢磨我和李宏偉咋地了?”
九光嘻嘻地笑:“我那不都是氣話嗎?也是你給我氣的,現在不一樣了,你都要給我生兒子,李宏偉就是再好,他跟咱也沒關系。”
靜安下地,要把蘋果拿到客廳去。
她看到箱子里的蘋果又大又紅,舍不得吃。“你咋不賣了呢?這是好蘋果,能賣上價兒。你給我留點蔫吧的賣不動的蘋果就行。”
九光用手指頭點著靜安的額頭:“你虎呀?我一個賣水果的,我自己媳婦吃蘋果,還吃爛蘋果?給你留好蘋果,你還凈事兒。”
靜安幸福地笑了:“我是希望咱多掙點錢,將來生了孩子,別讓孩子跟咱一樣受窮。”
九光也笑:“你放心吧,有你老爺們在呢,掙錢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我還想著呢,天太冷了,你請產假吧,別去上班了。”
靜安舍不得請假,一個月100多元工資,能買多少東西啊。不過,九光的話,讓靜安心里暖呼呼的。
吃飯的時候,九光說起去上貨的事。“李宏偉那小子挺夠意思,進價加了一點路費給我的,不讓我告訴別人。”
這是李宏偉看在靜安老爸的份上,幫九光的。
靜安給九光織好毛衣,她在毛衣的胸口上,繡上一個“安”字,祝福九光出入平安。
九光試穿毛衣,看到安字笑:“你一直都在我心口窩。”
靜安也笑了。
吃過飯,九光就把一箱魚抱進客廳。客廳里沒有燒暖氣,比臥室的溫度冷很多。
靜安也跟到客廳去看。
九光進回來的魚都是凍的。他打開包裝箱,里面是一板兒白色的魚。
長長的一條魚,有三尺多長,不過,都是凍成一個平板兒。
九光拿著螺絲刀子準備把魚起下來:“這是刀魚,另外一板魚是青魚。”
九光手里攥著一個螺絲刀子,他說:“我要把魚分開,都凍在一起沒法賣。”
九光繞著魚轉了一圈,卻不知怎么下手,他擔心螺絲刀子下去,會把魚弄碎。
在老李家批發點兒,九光看李宏偉起魚,起得可順手了。他蹲下身體,用螺絲刀子找著魚的縫隙,一點點地起魚。
還不錯,第一根魚算是完整地起下來。
九光膽子大了,動作也大了。可接連兩根魚都折了。九光可惜得直咂嘴。“要是整條賣,能賣上價格。要是折了,就賣不上價——”
靜安替九光著急。“你去李宏偉家一趟,問問他們有沒有啥絕招?”
九光搖頭:“我不去,我要是去,顯得我多笨。”
靜安知道自己笨,遇到不懂的,她就問別人。
小夫妻兩人在客廳里,看著地上的那一板魚發愁,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時候,門外有響動,有人敲門:“九光在嗎?”
九光向窗外看:“好像是李宏偉的聲音呢?”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李宏偉。
靜安驚喜地看著李宏偉:“小哥,你咋找到我家的?”
李宏偉走進房間:“你結婚的時候,我來送親,記得好像是這條路,別說,還真找到了。”
九光熱情地把李宏偉往客廳讓:“我正要找你,你就來了,快來看看,你家的魚我咋起不開呢,我看你起魚起得唰唰的。”
李宏偉伸手接過九光的螺絲刀子:“我就為這事兒來的,擔心你自己起不好魚,我教你一遍,你就會了。”
李宏偉蹲在魚旁:“魚起開之后,馬上用方便袋裹上放到外面,要不然,一化一凍,顏色就變暗,好像過期的魚,不好賣。”
九光連忙吩咐靜安:“愣著干啥呢?趕緊用塑料袋,把起出來的魚裝上。”
李宏偉橫著九光:“讓你媳婦兒干啥?這是男人的活兒,再說,你媳婦兒懷孕,這蹲下站起來的,多費勁。”
靜安對李宏偉感激,卻又擔心九光多心。還好,九光沒說什么,他自己把起開的魚都裝到袋里,放到外面的窗臺上。
李宏偉把地上的魚掀起來:“九光,你把魚拿進屋里多長時間了?”
九光想了想:“大概有二十來分鐘。”
李宏偉搖搖頭:“這個凍魚放到房間里,六七分鐘就行,時間太長的話,魚就化軟了,不好分開。”
李宏偉拿起魚,讓九光在地上鋪了兩個絲袋子,他忽然把魚松手,那一板魚,咕咚一聲,摔在地上。
九光和靜安都嚇一跳。
那一板魚摔在地上,整個框架松動了。李宏偉用螺絲刀子插進松動的一些縫隙,很快就把魚分開。
九光覺得很有意思:“這一摔,就摔開了。”
李宏偉叮囑:“摔的時候,勁別大,找個平整的地面摔,要不然,魚身就破相,賣不上高價。”
兩人在客廳一邊起魚,一邊說說笑笑。靜安到廚房倒了兩杯熱水,給兩人端去。
李宏偉喝了一杯水,就告辭走了。
九光拎了一兜蘋果,讓李宏偉帶回去。
李宏偉推辭:“我家就販賣蘋果凍魚的,家里有的事,留著你們吃吧。”
從這天開始,九光每天早出晚歸去賣魚,靜安給他織的新毛衣他穿著挺暖和。
賣魚比賣蘋果強多了,九光這個月掙了五百多。
每天晚上回來,靜安已經把爐子升上,飯菜做好,他躺在熱炕頭數錢,把破損的錢挑出來,靜安就用透明膠布粘好。
湊上一百,九光就會讓靜安收起來。湊上五百,靜安就會去一趟銀行,把錢存上定期。
看著手里多了一張存折,靜安心里安穩了一些,對于即將出生的孩子,對于將來,她多了一些踏實感,不那么焦慮。
靜安用了兩天,織了一雙毛襪子,帶到廠子去。李宏偉幫了她家這么多忙,她總得有點表示。
這天上班,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宏偉跳上操作臺,把他的飯盒放到爐子上,挨著靜安的飯盒。
靜安從兜里掏出毛襪子:“小哥,你的腳脖子好了嗎?”
李宏偉笑了:“吃藥不太管用,后來打吊瓶,好多了。”
靜安把毛襪子遞給李宏偉:“我自己織的,你穿上能護著點腳脖子,就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棄?”
李宏偉接過毛襪子:“真的嗎?真的是給我的?”
靜安靦腆地笑著,點點頭。
李宏偉把棉鞋脫了,把毛襪子套在他的襪子外面穿上。他打量著自己的腳,兩只眼睛看向靜安。
他的眼睛里有光彩。“你親手織的?我還以為你笨呢,沒想到你手這么巧,織的這么合適。”
李宏偉穿上棉鞋,從操作臺上跳了下去,走了幾步:“別說,暖和多了。”
吃飯的時候,李宏偉的飯盒里都是青魚,靜安的飯盒里都是青菜。
李宏偉夾起一根青魚,放到靜安的飯盒蓋上:“你要多吃點魚,補充營養。”
靜安舍不得總做魚吃,魚還留著賣呢。
劉艷華在空中開吊車呢,隱約地看到這一幕,心里不太舒服。
她干完活,把吊車開回來,順著樓梯往下走,把摘下來的手套啪啪地砸著樓梯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