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出夜市賣服裝,白天沒有事,就去母親的裁縫店,她給母親也拿了兩件衣服。
母親說:“這衣服不錯,做工也不錯,但也太便宜了,你都說呀,成品的衣服這么便宜,誰還來服裝店做衣服?你的一件衣服,我的手工費還下不來呢。”
靜安說:“媽,你的裁縫店不會沒活兒的,有的人身材胖,買不到合適的衣服,還得來你這里做衣服。”
母親說:“倒也是——”
母親讓靜安把從哈爾濱進來的衣服剪掉線頭兒,有些衣服皺巴巴的,再熨一下,平整一下,衣服更好賣。
靜安回家的時候,路過長勝,想去看看劉艷華。
沒想到,看到劉艷華的第一眼,嚇了靜安一跳。
劉艷華披頭散發,鼻青臉腫,這咋地了?
靜安說:“你喝醉摔跤了?”
劉艷華說:“別說風涼話,我被人揍了。”
靜安說:“你這么厲害,還被人揍了?誰給你打這樣?”
劉艷華說:“一個客人,媽蛋的——”
前一天晚上,劉艷華陪了一桌客人,這桌人走的時候,給了劉艷華一張大票。
不起眼的幾個客人,出手還挺大方。
劉艷華在深圳待了幾個月,見識了不少人。又在長勝干了半年多,她看人很準,沒想到這次有點看走眼。
她送走客人,手里拿著大票,來回晃動著,顯擺著,經過小姚身邊,小姚說:“你拿的是啥呀?”
劉艷華說:“沒見過百零啊?”
小姚說:“你的錢好像有問題,沖著燈影,沒看到里面的圖像呢?”
劉艷華一驚,連忙沖著燈光看,這張鈔票的確有點問題。
她立刻明白了,這伙人根本就不是正經人,他們沒安好心,就是到這里瀟灑之后,用這些假錢打發服務員。
劉艷華那可是火爆脾氣,沾火就著,純純的東北姑娘,跟靜安的暴脾氣還不一樣。
靜安生氣,頂多罵人,劉艷華生氣,她動手。
劉艷華伸手抄起一個酒瓶子,她拎著酒瓶子就奔出去。
正好,剛才那伙客人還沒走呢,站在房山頭放水。
劉艷華也先禮后兵,對那個客人說:“剛才你給我的大票,太大了,你給我換一張五零。”
那個客人就明白了:“我兜里沒有五十的。”
旁邊的人,拽這個客人走,劉艷華啤酒瓶子就上去了,一伙人打了起來。
客人沒占到什么便宜,但劉艷華也掛彩。要不是小姚幫忙,劉艷華這回就吃了大虧。
劉艷華說:“靜安,什么損種都有,還有到我們這里花這種錢的,太不是東西!”
靜安以前收到過一張假的,那是前年,她懷孕的時候,站在小十字街賣鞭炮。
那時候冬兒還沒有出生,這幫混蛋都不如六號那伙人講究,小偷還不偷孕婦不偷帶小孩的。
這幫混蛋卻用假錢,拿走靜安這個孕婦很多鞭炮。
看著劉艷華臉上跟開了顏料鋪子似的,靜安說:“那你怎么還在長勝?咋不回家歇兩天?”
剛才還像跳馬猴子似的劉艷華,一聽靜安這話,忽然一句話也沒有,垂下目光,竟然還淌下兩行淚。
靜安擔心劉艷華,著急地問:“咋地了,你說話呀,別哭啊!”
劉艷華說:“靜安,你沒來長勝掙錢也對,你看我,我媽爸都說了,我要回家就打斷我的腿,說我丟了他們的名聲。”
靜安說:“你姐不對你挺好的嗎?”
劉艷華說:“我姐行,可我姐夫不讓我回去,怕我給我姐帶壞。忘恩負義的東西,我給外甥買的東西,他咋都收呢?”
劉艷華餓了,請靜安到對面的小面館吃冷面。
老板對她熱情,老板娘冷著臉,好像對劉艷華挺有意見。
劉艷華一邊禿嚕禿嚕地吃著冷面,一邊說:“干這一行名聲算完了,你不進長勝就對了。”
靜安沒說話,她是打算進長勝的,只不過現在不能進,要跟九光離婚之后,她才會去長勝唱歌。
劉艷華一邊吃面,一邊打量靜安:“哎呀,我才想起來看看你,這臉咋曬得這么黑呀?掉在煤堆里都找不到你的。”
靜安說:“我在外面出夜市,一晚上就曬黑了。”
紅房子一片,全擺攤,下午三點半,就要出門占地盤。
大夏天,三點半,正是太陽最足的時候,一天下來,靜安就黑了。
劉艷華說:“你曬成黑煤球了,這回六哥不會稀罕你了,六哥就喜歡白的——”
靜安見劉艷華說話就下道,踢了她一下。
兩人正吃冷面呢,門外有人掀開門簾子走了進來。是戴著墨鏡的葛濤。
葛濤也要了一碗冷面,坐在旁邊的座位吃,倒是沒有打擾靜安和劉艷華。
葛濤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等劉艷華起身算賬的時候,老板說:“六哥算完賬了。”
靜安卻發現葛濤要的那碗面,好像沒吃,筷子都是干凈的。
劉艷華小聲地對靜安說:“六哥替我結賬,對我還不錯吧——”
這天深夜,李宏偉和葛濤在辦公室算賬,發現里面有兩張假錢。
李宏偉雖然是利用假日跟著父親做生意,那也做了很多年。
錢只要在他眼前一晃,不用看,不用摸,他只用耳朵聽一下,就能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宏偉把兩張假錢拿了出來,丟到一旁,問道:“誰收的?”
樂隊的琴師說:“不記得了,當時客人拿了點歌單交上錢,我們最后也都放到吧臺。”
吧臺,是葛濤收錢。
李宏偉的目光看過去,葛濤覺得李宏偉的目光有點像錐子。
葛濤不悅地說:“你這么看我干啥?我還能做鬼兒啊?”
李宏偉沒說話,繼續算賬,他算完賬,打發樂隊走了,他沒有走。
李宏偉從抽屜里拿出鑰匙,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話。
那時候,座機電話都鎖上,要不然大家都打電話,電話費就非常高。
李宏偉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葛濤有些警覺,他叼著一根煙,斜睨著李宏偉,看到李宏偉說:“謝哥,你在家呢?”
葛濤上去,直接把電話摁了。
李宏偉沒說話。他伸手端起暖壺倒了一杯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葛濤斜睨著李宏偉:“宏偉,你啥意思?”
李宏偉說:“我啥意思,你還不知道嗎?”
葛濤說:“你給老謝打什么電話?”
李宏偉說:“接連出現兩張,劉艷華還收到一張,我不給老謝打電話,給誰打電話?”
葛濤說:“這么點小事你就報警?”
李宏偉說:“老謝不僅是公家人,他還是我們的合伙人,出現兩張咋算?”
葛濤說:“你一張,我一張,分攤就得了,還告訴他干啥?”
李宏偉沒說話,繼續站在桌前喝水。
葛濤說:“行,都算我的,不用你分攤,這還不行嗎?”
葛濤伸手去拿桌上的兩張錢,李宏偉一聲斷喝:“你給我放那兒,那是證據!”
葛濤手顫了一下,但還是把錢拿了起來,看著李宏偉,說:“你跟我吆五喝六的干啥?我欠你呀?我是長勝的大老板,坐頭一把交椅,跟我客氣點——”
葛濤話沒說完,一杯熱水,都澆到他臉上。
李宏偉說:“你就是這么帶頭干活的?葛六子,我當初跟你在一起干,我是認準了你這個人要洗心革面,從頭做人,不會再干歪門邪道,現在這個事,你他媽咋說?”
葛濤想跟李宏偉生氣,但聽李宏偉這么說,他忍住了,伸手抹了一下臉上的水,把手里的煙丟進角落的垃圾桶里。
葛濤伸腿勾過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對面的李宏偉,冷冷地說:“咋地,要開干呢?”
李宏偉說:“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這錢咋回事?”
葛濤說:“我不知道啊?”
李宏偉舉起手里的茶杯:“你再說一遍!”
葛濤說:“真跟我沒關系,你還要給我開瓢啊?”
葛濤把腦袋往李宏偉面前一遞,說:“砸,使勁砸,今天你不把我腦袋開瓢,你他媽不姓李,你隨我姓!”
李宏偉把杯子丟在桌子上,他也坐在椅子。
“我不砸,把你砸開瓢,我也得進去,我犯不上為了你犯錯誤。”
葛濤說:“那你今天跟我來這出干啥?”
李宏偉說:“六子,這件事要是跟你沒關,我腦袋揪下來,給你當尿壺!”
這時候,電話響了,李宏偉要接,葛濤伸手搶了過去。是老謝來的電話。
葛濤說:“我們剛算完賬,明天早晨給你送去。”
葛濤掛斷電話,向李宏偉遞過去一根煙,李宏偉沒要。
葛濤說:“你咋就認為這事跟我有關?”
李宏偉說:“在安城敢做這件事的,除了你,別人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門路。”
葛濤說:“就兩張,能代表什么?”
李宏偉說:“一晚上,咱家,就出現兩張,還少嗎?這要出大事啊!”
葛濤說:“那就跟我有關?我傻逼啊?我整來的,放在咱們自己家?我瘋了?”
李宏偉說:“我沒說你花這個錢,但我敢斷定,這件事跟你有關。”
葛濤冷冷地反問:“你憑啥這么說?”
李宏偉說:“就憑我罵了你這么半天,你沒跟我動手,要是你委屈,早動手削我了,還能慣著我?
“你的脾氣我早就摸偷了,否則我也不能跟你合伙。你就說,這東西咋來的?”
葛濤不說話,又拿出煙抽。
李宏偉氣壞了,這就等于葛濤承認了。
李宏偉說:“你前些天帶著小姚走了,一走就走兩天,你是去哈爾濱,還是去沈陽了?反正這東西肯定是從外地運來的。”
葛濤嘆口氣:“這事我跟你慢慢說,不怨我,本來我打算扔了,后來在火車上碰到靜安。
“她去哈爾濱上服裝,我就讓她看一下袋子,誰知道她笨啊,真給拿回來了——”
李宏偉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牽扯到那個憨直的靜安。他肺子都氣炸了!
李宏偉說:“你真他媽不是人,你屁股上安個尾巴就是狼!太欺負老實人!”
他直接撲過去,把葛濤撲在地上,兩人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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