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下班,靜安把小說送到報社。
李老師中午不回家,正跟兩個商人談論廣告的價位,以及版面。
看到靜安來了,李老師說:“我請你們吃飯吧,正好一個作者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靜安不想認識誰,可李老師既然說了,她也就附和著。
四個人去了報社旁邊的海鮮小二樓。
要喝酒,靜安沒喝,下午還上班呢,她要是一身酒氣,那明天整個大樓都知道。
這兩個商人是賣藥的,賣那種提升能力的藥。
靜安有點膈應這樣的人。
吃完飯,靜安跟著李老師回到廣告部,李老師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百元錢遞給靜安。
靜安詫異地問:“這個月的稿費這么多嗎?”
李老師說:“不是稿費,稿費哪有這么多?一篇千字文,最多能給你15元。這是廣告提成,你忘了給孔廠子寫的軟文?”
啊,靜安想起來了。她笑了,把錢推給李老師。
靜安說:“李老師,這錢我不能要,我就是幫您一個小忙,也是鍛煉我寫作。”
李老師說:“行,改天請你吃飯。”
靜安說:“今天您都請我吃飯了。我總是來找您幫忙,我還沒請過您吃飯呢。”
李老師笑瞇瞇從高度近視鏡后面看著靜安:“這次啥事?發誰的稿子?只要稿子質量夠好,問題就不大。”
靜安從包里拿出昨晚寫的小說,遞給李老師:“您現在能看看嗎?”
李老師把眼鏡摘下來,擦拭了一下,又戴在鼻梁上。
他拿起靜安的稿子,認真地看起來,逐字逐行地看著。
看完小說,他把眼鏡摘下放到桌子上,兩根手指捏著鼻梁上被眼鏡卡出的痕跡。
靜安有點忐忑,緊盯著李老師問:“我的小說行嗎?”
李老師說:“以前沒問過,今天問你一句,有點不禮貌了——”
靜安似乎猜到李老師要問什么。
果然,李老師說:“這是真的嗎?”
靜安點點頭,眼圈紅了。
李老師看到靜安憔悴的模樣,他生出保護欲。
東北男人又熱心,他說:“要不要我找人幫你?這些年在報社工作,黑道白道,我也認識一些人。”
靜安說:“謝謝你,我先用這樣的辦法試一試,不行的話,我再找您。”
她不能求李老師太多事,欠李老師的人情太多了。
李老師重新看了一遍稿子:“司機兩字去掉吧,如果現實中這個人的身份不是司機,可以用。”
靜安說:“那去掉吧。”
李老師說:“事情是真的就夠了,其他的,可以虛寫。小說這個東西,你不用寫得太全面,懂的,一眼就懂。”
靜安連連點頭,跟李老師在一起聊天,總是受益匪淺。
李老師說:“周末的副刊,爭取刊登上。”
隨后,他又說:“現在周三有個情感版,就是情感傾訴欄目,你要是著急,這篇稿子就放在周三。”
靜安驚喜萬分:“越快越好。”
李老師有點擔憂地看著靜安:“遭遇了這么多的磨難,你還能用文字寫出來,這很不簡單了。”
靜安沒覺得不簡單,她只是想到了這個辦法,這也是紓解情緒的一種辦法。
每天寫日記,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李老師送靜安出來的時候,他提起孔廠長,就是啤酒廠的廠長。
孔廠長要送給靜安啤酒,李老師替靜安推了。
他說:“我讓他欠你一個人情,到年底,文化館和電臺可能還要組織一些文娛活動,要是再有比賽,你還參加,爭取奪冠。”
靜安笑了,奪冠有難度。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拿第三名還有可能。
晚上,侯東來給靜安打來電話,他看了一個房子,要靜安跟他去看看。
靜安把未來婆婆給她的五千塊錢,放到包里。
侯東來開車,帶著靜安一直往西站走,車子停在土產樓的旁邊。
靜安心里一動,土產樓是小雪住的地方,靜安聽靜禹說過。
侯東來領著靜安沒去土產樓,而是去了旁邊的木材家屬樓。
木材公司以前是安城非常好的企業,經濟開放以后,木材就失去了壟斷地位,小生意人風起云涌,木材價格還低,到木材公司做生意的人就少之又少。
木材公司興旺的時候,在土產樓的旁邊,也是靠近道邊,蓋了一座家屬樓。
這棟樓每個單元都是兩戶人家,每戶人家80多平米,小三室一廳。格局還可以。
三樓靠東側的房子要賣,侯東來和靜安進屋看了看。
房間里收拾得挺干凈,南側兩個朝陽的臥室,一大一小。東側還有一個小臥室,沒有窗戶。
北側,東北角是廚房,略微大一些,西北角是衛生間。
一進門是一個小小的客廳,只能容納一個沙發的距離。
房主說,房子住了六七年,要價5萬5,一分都不能少。
兩人看完房子,從樓上下來。
侯東來說:“房子相沒相中?”
靜安猶豫了一下。
侯東來說:“你沒相中?”
靜安說:“樓層相中了,就是兩個臥室朝陽,第三個臥室不朝陽,住在這個小房太悶。”
她和侯東來,肯定要住在朝陽的大臥室,如果陽陽住在朝陽的小臥室,那冬兒就要住在中間這個小小的臥室里。
侯東來說:“我想好了,把客廳南北兩側的墻打開,把小臥室和客廳,還有北側的廚房全部通開,這個臥室就變成了大臥室。”
這得多大的工程啊?再說,廚房就擠沒了。
侯東來說:“廚房一個人做飯,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客廳就當飯廳,吃完飯,咱們就回到各自的房間,做自己的事情。”
侯東來說到這里,笑了。
靜安也忍不住笑。
侯東來說:“你相中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就等著搬到新樓做新娘。”
靜安說:“他要五萬五,你的房子能賣多少?”
侯東來說:“差不了多少,再加點就夠了。”
他們看的三室一廳,面積不大,不到90平米,位置又偏一些,不如侯東來的樓房位置好。
坐上車,侯東來送靜安回母親那里。
靜安把包里的錢交給侯東來:“買房子需要錢,這錢你拿去買房子。”
侯東來笑了,伸手輕輕地擰了一下靜安的臉蛋。
侯東來說:“那是我媽給兒媳的,我怎么能要?你收起來吧,看看喜歡什么衣服,就買什么。十月一天冷了,買毛衣吧,再買一件風衣。”
靜安說:“你買房子,是給我和冬兒住,我怎么也得花點,這五千,就算是我為買房子掏的錢。”
侯東來還是把錢塞到靜安的包里。
靜安節儉,愛財,但她知道哪些錢應該花。應該花的錢,就一定要花。
她執意要把錢給侯東來,兩人在車里撕吧起來。
侯東來一把抱住靜安,嘴唇靠近她的嘴唇,兩人在車里擁吻。
父親去公廁回來,看到旁邊一輛車,有點眼熟,往車里一看,是靜安和侯東來抱到一起呢。
父親笑了,快步往胡同里走。
靜安推開侯東來,有些尷尬:“我爸看見了——”
侯東來也笑,用力地攥著靜安的手:“等搬到樓上,誰也看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