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怕外面人看見，就推開侯東來。

侯東來輕聲地說：“快了，房子買好就搬家——”

靜安笑了，知道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她問：“你的房子有人打聽嗎？”

侯東來說：“賣房貼出去了，有人打聽，但我沒在家，就沒去看——”

靜安說：“要不你鑰匙放到我家里，有人想看房，能隨時隨地去看。”

侯東來原本想把樓門鑰匙給岳母，就是琳琳的媽媽。

但他想了想，岳母可能不想他買房，算了，鑰匙還是放在靜安母親這里吧。

侯東來說：“嬸天天出攤，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帶人去看房？”

靜安說：“這件事，我媽肯定有時間。”

兩人又在車里膩味了一會兒，他們下了車，兩只手又牽到一起。

穿過長長的胡同，兩人站到母親的大門前。

夜色濃了，靜安的臉孔被夜色披上一層薄紗，顯得若隱若現。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看不清她眼神里的東西。

但侯東來不用看，也知道靜安擔心什么。

侯東來說：“這件事終究會解決的，我在一一地想辦法，金嫂的魚檔有了眉目，她只要到市場上出攤，就沒精力再來鬧。”

靜安說：“我的事讓你費心了。”

侯東來說：“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

兩人不說話，默默地對視著。

侯東來看到靜安的嘴唇就在眼前。對門有燈光從院子里落出來，有一縷光線擦著靜安的嘴唇，落入黑夜里。

靜安的嘴唇厚嘟嘟的，很性感。侯東來沒忍住，俯身在那唇上的光線里，輕輕地啄了一下——

靜安的唇軟軟的，像糯米糕，帶著淡淡的香味。他正品味的時候，靜安的唇迎了上來，兩只手也箍住侯東來的腰。

侯東來感覺身體里麻酥酥的，連手指尖和腳趾尖都像過電一樣，甚至連頭發絲都叫囂著一種聲音。

他把靜安用力地摟在懷里，甚至有一刻，想把靜安揉進自己的胸膛里。

夜色里，靜安像個小女兒柔情萬種，但白天，靜安不是這樣的，她走路帶風，做什么都風風火火。

也許，她一個人帶孩子習慣了又當媽又當爹的生活方式。

侯東來不由得一陣心疼，心里想了千次萬次，結婚后，要對靜安好，補償她這些年吃的苦……

夜漏更深，秋風颯颯，埋怨涼意，吹亂了兩人的頭發，也吹亂了一頭思緒。

——

侯東來看到靜安進了大門，他才離開。

聽著胡同里他自己單調的腳步聲，他想，這種單身生活，就要結束了。

對即將來到的新生活，他滿懷著希望。

在他的心目中，愛情和婚姻是美好的，無論出現什么問題，都比仕途這條路更輕松地解決。

侯東來開車走了之后，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岳母那里。

窗口的燈光還亮著，小窗那里亮燈，是兒子陽陽在溫習功課。大窗的燈光，是岳母在看電視。

侯東來沒有敲門，直接開門進屋，他有岳母房間的鑰匙。

是岳母給他的，就是為了他來去方便。

岳母看到侯東來，她站起身，笑容滿面地說：“吃飯了嗎？晚上我和陽陽吃的魚，還剩一些，我去熱一下。”

侯東來把車鑰匙放到茶桌上：“媽，我吃完了，你不用忙。”

岳母還是去了廚房，洗了一些侯東來喜歡吃的水果。

侯東來走到兒子門前，門半開著，兒子正攥著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么。

侯東來想出聲叫兒子，但他沒有叫，轉身回到客廳。

岳母洗了水果放在客廳的茶桌上，水果在燈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澤，夜色里，還彌漫著果香。

兩人坐在沙發上說話。

岳母說：“你父母見到你女友的父母，咋樣？挺好的吧？”

侯東來說：“挺好的，兩面家長都沒啥說的。”

岳母眼神復雜，她希望侯東來找個好歸宿，有個好女人好好地疼愛他，但也不希望侯東來把她的女兒忘掉。

岳母說：“那就好，那就好——”

侯東來說：“我父母這次來得匆忙，我爸周一要開會，他們就回去了，原本想請您吃個飯。”

岳母說：“工作要緊，我沒挑的，聽陽陽說，你要賣掉住的房子？”

侯東來說：“這個房子四口人住有點小。主要是怕打擾陽陽學習。”

岳母說：“也行，這個房子是小點，新房看好了嗎？”

侯東來想起木材三樓的房子：“看了一個，她也相中了。”

兩人都沒有提“她”是誰。

岳母說：“錢夠不夠？我這里有點，先給你拿去買房。”

侯東來感激地說：“媽，能用您的錢嗎？您的錢是養老的，留著吧，我把原來的房子賣掉，再湊點，也就夠了。”

岳母說：“不是新樓，是舊樓啊？”

侯東來說：“是木材樓，三樓。”

岳母說：“那個樓時間有點長，行啊，等將來有條件了，再換也行。或者，將來兩個孩子長大，都去外面念大學，你們再換個好點的小樓。”

侯東來說：“媽，你想的真周到——”

夜靜了，侯東來想了想，說出心里一直想說的話。

他說：“媽，就算我結婚了，我也還是你兒子，你有什么事情就找我，我幫你辦——”

岳母說：“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岳母的聲音哽咽了。

旁邊，陽陽的屋門口，陽陽站在門口，聽著客廳里，爸爸和姥姥說話。

聽到這里，他躡手躡腳地走回到書桌前，攥著筆，在紙上演算習題。

聽胖墩說，他們的作文輔導老師可好了。陽陽沒覺得靜安怎么好，倒也不壞。反正，她只要不欺負他就行。

夜深了，侯東來回到自己家，沒有開燈，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

父親說過，所有的危機里，也都潛藏著機會。

不能盲目地鋌而走險，但也不能畏首畏尾。

要把自己鍛煉得越來越有辦事能力，小事處理妥帖，大事才能胸有成竹。

所有大事，都是由很多個小事組成的。

無論是婚姻大事，還是鄉里的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地來。水到渠成，瓜熟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