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昭、木瑪兩人聞聲,身體皆是一顫,猛地抬頭向小廳入口看去。
那里正站著一道挺拔身影。
那身影披著一個黑色斗篷,雙腳赤足,踩在地面,好似落地生根,任憑暗道搖晃,他巋然不動。
雖然這人面上盡是血污,頭發散亂,看不太清楚本來面貌,但他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齊寨主!”
“兩位木兄,好久不見吶。”齊云拱手抱拳。
“齊寨主,這暗道不穩了,咱們還是快出去吧。”木瑪趕緊說道。
“放心,這山中暗道很穩固。”齊云笑道。
說話的功夫,暗道搖晃停止了,恢復平靜。
“齊寨主,你這是……”木昭按住木瑪,打量著齊云。
“在城里遇到了點麻煩。”齊云隨口回道,“說起來,還多虧了木兄給我傳信,不然大乾二皇子秦凡的五千精兵,還真是個麻煩。”
一聽到五千精兵,木昭臉色微變,試探道:
“齊寨主,那五千精兵,非比尋常,他們可是帶著甲胄來的,而且都是二皇子麾下的精銳,不是普通軍隊可比。”
“齊寨主,六統領說你有后招,現在也該用了,再不用,只怕……來不及了。”
“后招嗎?”齊云微微一笑。
“已經用了。”
“用了?”木昭一怔,若有所思,“剛才那巨響?”
“不錯。”齊云點頭。
“那是什么手段?”
“天下會的手段。”
“那五千精兵?”
“都入土了。”
“啊?”木昭身形一僵。
“走吧,該咱們出去打掃戰場了。”齊云招了招手,轉身走開。
木昭、木瑪對視一眼,暫且壓下心中的諸多疑問,跟了上去。
龍頭嶺西側,一處山澗。
一塊巨石緩緩移開。
小六子在前面開路,齊云帶著木木瑪二人走出了暗道。
不多時。
山澗中,三百虎頭寨山匪,木昭帶來的一百親衛,集結于此。
點齊人馬。
齊云帶路,眾人緊隨其后,出了山澗,從龍頭嶺西側相對緩和的山林繞到北側入口。
一進龍頭嶺。
木昭、木瑪被眼前的景象,驚的心頭一顫。
此時,他們徹底明白了齊云那句‘都入土了’是什么意思。
這是真入土了。
此時的龍頭嶺入口處,已經被大片碎石掩埋,其中偶有巨石,高達數丈。
在亂石中,夾雜著殘破的斷臂殘骸。
隱約有不少還活著的軍士,被石頭砸的重傷,但還沒斷氣的,痛苦哀嚎。
這就是齊云說的后招?
木昭整顆心臟好似被一張大手給緊緊攥住,壓抑窒息。
這是什么手段?
天下會的手段嗎……
亂石邊緣,十幾個身穿半護鐵甲,幸免于難的軍士還處于驚駭之中。
見到有大隊人馬過來。
他們趕緊撿起武器,十幾個人簡單列了個軍陣,滿臉警惕。
齊云腳步不停,只是微微抬手。
“嗖嗖嗖——”
大片破空聲陡然響起。
十幾個精銳軍士,全都死在了弩箭之下。
“好準的箭法!”木瑪低呼一聲。
木昭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眼角余光瞄了眼齊云身后,那一隊拿著弓弩的山匪。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問題的關鍵。
他們距離那是十幾個軍士,足有五十步的距離。
而齊云身后的那些弓弩手,竟然只是一輪箭矢過去,就把那些穿著半護鐵甲的軍士全射死了,人人都是命中咽喉,或者正中頭部。
沒有多放一箭。
這么遠的距離,不僅僅是箭法精湛就能做到的。
就算有那種百步穿楊的神射手,那也不可能一整隊弓弩手,幾十個人全都是。
而真正的關鍵在于這些山匪手中的弩。
弩本來就比弓更穩定,上手難度更低,而且穩定性更好。
只是手弩的威力,比不上需要多人操作的車弩、床弩,因此為軍中詬病。
可剛才那一輪弩箭,不僅保持弩便于瞄準的穩定性,速度更是奇快、力量更是驚人!
五十步距離。
穿透頭骨,這弩不簡單!
木昭打量著小六子還有那些弓弩手手中,造型古怪的弩,咽了口唾沫。
他從軍這么多年,從未見過這種單人手弩。
無論是穩定性、操作難度、力量、速度,都是平生所見之最優。
若是這樣的手弩,裝備一支五百人的弓弩隊,那種機動性和威力……
木昭心中念頭止不住的閃過,對齊云口中的天下會,更是忌憚。
齊云赤腳踩著碎石,向前走去。
他身后,小六子指揮著虎頭寨眾匪,打掃著戰場。
這龍頭嶺可是砸死了五千精銳,其中的兵器、甲胄,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更何況,這里面還有之前九鳳樓和秦凡要交易的兵器、銀子。
此時的龍頭嶺,亂石之下,都是寶!
“銀子、兵器、甲胄,這些不急著打掃,先滅口!”
齊云聲音響起。
“是!”
眾匪齊聲應道,沒有絲毫猶豫,比正規軍還遵守紀律。
他們不再去關注兵器、甲胄,甚至亂石下,散落的銀錠。
數百山匪,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亂石下的幸存者,一一滅口。
木昭跟在齊云身后,面色沉重。
齊云麾下這些山匪,這令行禁止的樣子,已經不能稱之為匪,這已經是精銳了。
好在……他一向謹慎小心。
在木刑的勸說下,并沒有孤注一擲,而是分頭押寶。
心中想著,他眼神在周圍掃動,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齊公子?”
突然一聲虛弱的聲音,從齊云左前方不遠處傳來。
小六子當即手弩上弦,瞄準了左前方的碎石。
那里,一個渾身血污的壯漢,只露出半個上身,他露出來衣物上,隱約可見九鳳樓的標志。
此時,他正看著齊云,似乎在確定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小六子正要射殺這人。
“等一下!”
齊云攔住小六子,“把他挖出來,看還有沒有救。”
“是!”
一隊山匪上前,工兵鏟、撬棍種種工具齊動,手法嫻熟。
沒一會,那壯漢被挖了出來,帶到齊云面前。
這人雖然此時渾身血污,被灰塵遮蓋的滿目模糊。
但齊云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個人。
說起來,這還是他的老熟人。
九鳳樓分舵主巴忌。
他此時雙腿骨折,身上全是刀傷,好似他被卡在兩塊大石的縫隙中,才僥幸活命,沒有被亂石直接壓成肉糜。
距離齊云這么近,他終于確定自己沒認錯。
“齊公子……圣女呢?”他聲音沙啞,他記得在峭壁崩塌前,圣女帶高手來救他了。
“圣女死了。”齊云赤腳站在亂石上。
“啊?”巴忌如遭雷擊,片刻后,嚎啕大哭,淚水在臉上的黑灰血污上,沖出了兩道小水溝。
“是我沒用,害死了圣女啊!”
“嗚嗚嗚……”
“圣女死了,你以后就跟我齊云混。”齊云說道。
“啊?”巴忌僵在原地,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
“六子,派人把他拖下去,安置在礦山暗道里。”
“是!”
巴忌被小六子派人拖走后。
齊云帶著人,繼續往前掃蕩戰場。
終于,眾人走過了龍頭嶺被亂石埋葬的位置。
再往深處走,這里碎石逐漸稀疏。
突然,齊云腳步頓住。
“別藏著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