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風塵仆仆。
領頭之人是一個看面相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
他古銅色的皮膚,乍一看像是普通的農家少年郎,但細看之下,那一雙眸子格外明亮,其中有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和氣度。
“六爺,再有半日就能到鹿城了!”少年身后,一個騎馬的漢子,激動說道。
他年紀看起來,也有快三十歲了,但從他嘴里叫出這聲‘六爺’,卻沒有半點別扭。
身后的其他人,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
“嗯。”
少年下巴輕點,沒有多說什么,明亮雙眸,始終盯著前方,那是前往鹿城的路。
嗒嗒嗒……
馬蹄聲作響,卷起大蓬雪霧。
突然。
前方馳道上,積雪炸起,一道鐵鏈從雪道下橫了上來。
領頭少年雙眸微凝,臨危不亂單手向身后一摸。
噌!
長刀出鞘。
少年單刀豎挑,刀氣激蕩。
咔嚓!
攔路鐵鏈應聲斷裂。
“是化勁高手,點子扎手,放箭!”兩側山嶺積雪中,響起吆喝聲。
嗖嗖嗖!
山嶺積雪爆起連片的雪霧,大片人影現身,紛紛拉弓上弦。
嗖嗖嗖!
弓箭破空聲在山間馳道上空炸響。
“守!”
領頭少年一聲長嘯,單手挽刀,大片刀光護住自身。
隊伍中的其余人,有樣學樣。
一輪箭雨過后。
隊伍中,只有兩人被箭矢擦破了皮。
“哈哈哈……就這破弓箭,跟咱們寨子里的弩差遠了,還想埋伏咱們?”隊伍中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哈哈大笑,滿臉不屑。
“不要輕敵,迅速解決眼前麻煩!”
領頭少年冷喝一聲。
話音未落,縱身而起,雙腳凌空連點,沖向弓箭手所在的山嶺。
“是,六爺!”
眾人齊聲應是,跟著領頭少年,殺了過去。
白茫茫的山嶺,血花綻放。
一炷香后。
埋伏在此的人馬,只剩下領頭的還活著,被少年親自審訊。
那領頭的看似兇悍,但骨頭甚軟,還沒等上手段,便知無不言。
不多時。
“說,你們是受誰指使?”
“這位少俠,小人只是在五逐郡間城一帶討生活的流匪,在此埋伏,只是為了劫財,沒有人指使啊,要是知道大俠您的手段,借小人八百了膽子,小人也不敢啊!”
流匪首領對著少年,連連作揖,心底叫苦不迭。
下面的眼線來報,只說一隊人馬,領頭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人人都披著上好的狐裘,騎著上品好馬。
他這才起了心思。
哪能想到,這眼線口中稚氣未脫的少年,是個化勁高手,而且……
這那他么是稚氣未脫?
這簡直就是個殺星。
殺起人來,如宰殺牲畜,眼睛都不帶眨的。
“流匪?”少年眼中閃過狐疑。
在五逐郡中,流匪的活動范圍,只在間城到外城的范圍,鹿城方圓兩百里,多的是鹿城內大族的田地和親族。
九鳳樓、御寶齋、琉璃閣的衛隊,時常在鹿城周邊巡邏,流匪根本不敢接近這里。
這群流匪竟然因為要劫財,敢深入鹿城百里范圍?
這太反常了……
“流匪怎么敢接近鹿城百里,你敢誆我?”
少年的聲音中透著血腥寒意。
“少俠,小人可不敢騙您啊,是鹿城出了變故,對下面的巡查都斷了,所以,小人這才……!”
“變故……”少年聞言,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流匪首領的手腕。
“說,鹿城出了什么變故?”
“具體的,小人身份低微,也不得而知……只是聽說好像是御寶齋聯合琉璃閣把九鳳樓滅了。”
九鳳樓被滅了?
少年心口一沉……五逐郡中,大哥跟九鳳樓走的最近,九鳳樓被滅了,那大哥他……
心中想著,他急聲問道:
“九鳳樓的南宮圣女呢,她怎么樣?”
“南宮雪那個女魔頭,被圍攻而死,已經尸骨無存了。”
“什么?”
少年握住流匪首領的手,不禁一緊,捏的流匪首領齜牙咧嘴,一通求饒。
流匪首領,手腕骨頭已經裂了。
少年恍然未覺。
若是齊云在此,一眼就能認出。
這少年正是小六子。
此時的小六子武功進展神速,早已能獨當一面,在齊云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他有著同齡人沒有的穩重和成熟。
但此時,他有些慌了神。
九鳳樓滅了!
南宮雪都死了!
那大哥呢?
小六子深吸了一口氣,寒冷的空氣,好似冰碴沖入氣管,讓人臟腑發寒。
定了定神,他又仔細盤問了這流匪首領一番,而后仔細探查了下其功力。
“只是暗勁七重……確實只是流匪的程度,若是有人針對我,不會只派這些人來的。”
“對啊!”
流匪首領激動叫嚷著:“我就說沒人指使我啊,少俠您大人大量,就把小人當個屁放了吧。”
“放了?”
小六子斜了眼流匪首領,一股強橫氣勁直沖流匪首領經脈之中。
那首領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震斷心脈而死。
有齊云的言傳身教。
他早就養成了杜絕后患的思維和習慣。
現在鹿城的形勢復雜,他的行蹤,絕還不能暴露。
“六爺,照這人說的,鹿城現在很亂啊,要不……咱們還是找人去城里送信吧。”一個毛臉大漢小聲道。
“不行,就因為形勢亂,大哥之前給我的傳信地址,可能已經出了變故,咱們必須親自進城,找到大哥,把青州的消息,親口告訴他。”
“六爺,這……”毛臉漢子猶豫了下,還是說道:
“我可是聽說那鹿城中,高手如云,這又趕上那幾家大勢力混戰,現在進城,太兇險了,不如咱們就在城外等著大當家……”
“陳亮,你什么意思?”小六子扭頭,盯著毛臉大漢。
名叫陳亮的毛臉大漢身形魁梧,足足比小六子高出半頭,但對上小六子的眼神,他心口發顫,連忙避開了眼神。
“六爺,我這也是為您的安危著想。”
“我的安危不重要,大當家的安危才重要!”
“我只知道六爺,不知道大當家……”陳亮低聲嘀咕了一句。
他身后的眾人,也都是如此,看著小六子的眼神,都表露出與毛臉漢子一樣的態度。
他們都是在臥牛寨,被小六子選拔出的精英,傳授上乘武學,委以重任,培養成心腹。
可以這么說。
齊云怎么對小六子的,小六子就怎么對陳亮這些人。
齊云對陳亮他們來說,只是小六子常掛在嘴邊的大當家,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面,遠在天邊。
但小六子對他們是實實在在的恩情,是實實在在的當家。
看著眼前眾人,小六子臉色陰沉。
“這種話,休要再提,我早跟你們說過,臥牛寨就是虎頭寨的子寨,咱們都是大當家的人!”
“六爺!”陳亮咬牙,硬著頭皮對上小六子的雙眼,狠狠說道:
“我有一言,不吐不快!
其實大當家若真遭遇不測,對六爺不僅不是壞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臥牛寨中的弟兄,不必多說,全都唯六爺馬首是瞻。
虎頭寨中,那幾個當家,張福就是個莽夫,有勇無謀,李二虎雖然穩重,但武學天賦跟六爺你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在謀略上,更是相差千里。
若是大當家不在了,六爺你就是虎頭寨大當家的不二人選!
到時候臥牛寨、虎頭寨合寨,以咱們弟兄的手段,攻城拔寨,打下陜霞郡來,豈不快活?
六爺你少年英雄,豈可久居人下?
六爺,您……”
“放肆!”
小六子聽得雙眉倒豎,沉聲厲喝,打斷了陳亮的話,抬手抽出長刀。
寒芒閃過。
血淋淋的人頭,咕嚕嚕滾落白雪之中,灑出一片刺目猩紅……
(周六,12月21日,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