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敲門,開門的是一位黝黑,中等身高的粗壯男人,眼睛很小,鼻子很大,五官不好看。
“嫂子,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大力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楊林口中的嫂子,年輕,漂亮,純凈。
沒有名媛千金端著的氣質,很柔和,他原本以為隊長家族聯姻,是娶了一位活在鏡頭里的富家小姐。
敬一走進去的時候,大力小升離開病房,站在門口,示意姜茶出來。
姜茶走過敬一身旁時,作為女人,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打量審視,還有不甘妒意。
敬一不想理會她,她來這里,不是跟女兵爭風吃醋,而是...
病房里面,陷入安靜。
只有敬一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外面太熱,她在車上簡單扎了個丸子頭,淡妝早被汗水消滅,T恤緊貼身上,黏膩膩,白褲因坐的久,滿是褶皺。
步伐匆匆來這,還有些喘息。
她知道現在自已有些狼狽,手指緊扣行李箱,與陸野對視。
她不告而來。
跨越十小時動車,從北方暑熱跑到南方悶濕。
陸野驚訝眼前的人,她突然出現,就像昨天下午一樣,仿若天降,不同的是,她身邊不會再出現其他人。
平日漆黑沉靜的眼底滿是波瀾,關于他手術的事,今早并未告知她。
未涉及生死的事,都是小事,他一個人可以,況且還有戰友。
陸野從未想過,她會放棄學習機會,跨過大半個祖國,來到他身邊,只因他今早不小心被她得知的生病。
她穿著米色T恤白褲,整張臉俏生生白凈,帶著汗水,呼吸急促,紅唇微張。
扣著行李箱纖細的手指,松開。
病房溫度適宜,慢慢緩解身上的黏膩,但她有些渴,此刻與陸野對視著,她低下頭,兩人一句話沒說,敬一不知道,她是不是來錯了。
她沒提前給他發消息,
她只是覺得,她應該來。
哪怕,他不需要。
病房里的沉默有些壓人,她低著頭,能感覺到他視線持久落在身上,被他這樣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坐不下,就這么站著,原本以為,他會開心的。
現在看來不是。
但是來都來了...
她都請好假了,如果他不需要自已,那她就在燁城玩幾天,她一直想去歷史厚重的幕府看看。
幾秒鐘,她就勸好自已。
“坐到這。”陸野看著她,開口聲音沙啞,拍拍身邊空出的床位,雙臂撐起身子往里挪動。
“你不要亂動,會扯到傷口的。”
看到旁邊的陪護椅上,“我坐這就好。”
透過寬松的病號服縫隙,看到純白的敷料紗布。
“你都知道了?”
“嗯。”
“楊林告訴你的?”
這事只有楊林知道最清楚,當時他還問,要不要告訴她?陸野覺得沒必要,免得她掛念,心生愧疚,不是什么重病,總會愈合的,穿孔很輕,輕微滲漏,微創手術,一周就會出院。
“怎么來的?”
“高鐵。”
黑眸微縮,十多個小時,她今早掛斷電話,就聯系楊林,準備過來了。
“買的商務座嗎?”
“不是。”
“你該買商務座的。”
敬一低著頭,確實很累,她沒坐過這么久,也不知這么累,不然她不會省那幾千塊錢中途她實在坐不住,站了2個小時。
這會腰還有點直。
他問一句,她答一句。
低垂的眼眸,很像小學生回答老師問題。
陸野看著她板直的腰,明顯不舒服。
“你該提前和我說一聲。”
“你是在怪我嗎?”敬一努努嘴,“你上次回家就受傷了,不是也沒說?你說我們是夫妻,有事告訴你,可你今早,什么也沒說。”
她本不想計較發生過的事,可他的態度讓她煩悶,一股腦說出不滿。
“你要是不想我來,我可以去找個酒店,不在這里打擾你。”
說著就要起身,敬一心里多少有點郁悶。
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握住她的手
敬一坐下后,男人握著手沒有松開。
“我想你來。”他清晰低啞著嗓音,“只是不想你擔心。”
他聞到敬一身上淡淡的香氣。
許久沒聞。
這種他熟悉的,深夜靠近時,吻向她脖頸兒聞到的香氣,讓他沉迷。
又攥了攥敬一的手指,“是我不該瞞你。”
“但是你來提前告訴我,我會安排。”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坐10多個小時。
“我...”敬一想抽回手,她覺得他的手掌燙地她心臟要胸腔蹦出來,只做出想抽手的動作,反而被攥地更緊。
她臉頰發熱,目光落在男人覆蓋住自已的手上,小麥的膚色,血管鼓起,扎著留置針,有力的手掌添了虛弱。
掌心卻完整的包裹住自已的手。
“我來不是為了指責你...是想給你驚喜的...”敬一說出的話有些迷糊,他們之間沒有怦然心動的愛,何來驚喜一說。
驚喜,有點曖昧,
陸野沉吟幾秒,認真地回答,“我很喜歡你的驚喜。”
男人的語調平靜,直接的敘述,
臉上沒有喜歡的張揚笑容,
只有唇角彎起的弧度。
眼底泛著化不開的漣漪。
身體慢慢發熱,目光看著男人扎著留置針的手,拿起柜子邊的礦泉水,拇指和食指要擰開瓶蓋的時候。
“我自已來,你別亂動那只手。”站起身,另一只接過,放在床邊,按住他的手指輕輕活動一下,“會把針頭弄錯位,要重扎的。”
女人俯身的動作,頭發在他下巴摩挲。
陸野喉結滾了一下,點點頭。
女人喝了半瓶水。
男人視線始終舍不得移開她半分。
看她放下水瓶,挪了挪身子,“累了吧?”
“還...好。”
他虛弱卻彎起的薄唇讓她心里發怔,說話自覺磕絆,臉頰更燙。
陸野做的微創,此刻麻藥還未散去,護士走進來,看到敬一,便知是家屬,輸上液,叮囑,“48小時絕對禁食禁飲,之后喝溫開水,米湯,起床活動一下,防止粘連,排氣次數也要記錄,這會你得扶著陸隊上洗手間,正常就不用導尿,疼地厲害上止疼泵。”
護士說了很多。
要不是她是學醫的,會考慮拿個小本本記錄一下。
敬一要扶陸野去衛生間,陸野下了床,拍著她的手背,“我自已可以。”
“不行。”
扶著他,走到衛生間門口,還沒松手。
陸野眼底無奈,笑了笑,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