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生死闖過不少,也受過幾次傷,做過手術。
術后上廁所,記錄排氣這事多少有些說不出口,偏偏她醫生的身份,嚴格遵守醫囑。
每隔幾小時,都要問他一下。
他平日體質不錯,痛點高。
晚上9點,敬一吃完晚飯。
麻藥過去,疼痛慢慢侵蝕他的五官。
皺著眉,這種疼不是外傷那種干脆劇烈,而是從里向外蔓延至皮膚,全身,腹部的疼痛遠不及它,不至于無法忍耐,但確實不好受。
身子微微蜷縮,時不時動一動,嘴唇緊抿,臉上冒出薄薄冷汗,帶著蒼白病態無力。
敬一坐在陪護椅上抽出紙巾擦了擦他臉上的汗,兩只手握住他的手指。
“很疼是不是?”
“沒事,別擔心。”
他語調喑啞,長直的睫毛蓋住眼底,合著眸,輕拍她的手背,又反握住她的手,兩只大手包裹住她的。
他說,沒事,別擔心。
穿孔突破漿膜層進入腹腔,清洗滲出液,放置引流管,加上他腹部本就有傷口,里應外合,怎么會沒事。
去年貝貝闌尾炎,一大家子陪著,她還哭了兩天兩夜。
他只是眉心皺著,抿著唇,連聲輕哼都沒有。
忍痛力了得。
“陸野,我們是夫妻,在我面前你無需考慮那么多,可以喊疼,無需忍著,我們轉移下注意力。”
她不想他如此難受的時候,還要考慮她。
“講講開心的事好不好?”
生病難受的時候多想想開心的事,就會覺得生活還是甜蜜多,這點事,沒什么的。
陸野睜開因疼痛而打濕的睫毛,男人的睫毛跟女人不同,直長,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女人白皙擔憂臉龐。
開心的事,獲得情報,找到線索,任務成功。
還有與她在床上...
想到這,唇齒干澀,舔了一下唇,有點粗糙,起皮了。
“幫我潤潤唇。”
“好。”
敬一剛拿出兩根棉簽,還未蘸上水,就傳出男人沙啞的聲音。
“不要,我要上次那樣。”
敬一看他躺在病床上,眼底已暗沉,下意識磕巴拒絕,“不,不行...你身體這樣,起反應...更受...”
“你讓我不要忍著的,上次我就很開心?!标懸?,“就是單純的潤唇,我有數,畢竟什么也做不了。”
“嗯?!本匆坏ǖ募t著臉。
俯身,在他唇上輕輕蹭了蹭,沒有張嘴,盡可能得不引起他的反應。
離開的那一秒,男人松開握住她的大手,扣住她的脖頸,伸出舌尖品嘗她沾著晚飯紅燒肉軟糯香甜的軟唇。
慢慢地,他就不滿足這樣的吻。
邀請她共舞。
敬一留存理智,輕呼,“陸野...”
男人停下動作,往左側挪挪身子,似乎牽扯到傷口,眉頭微蹙,扣住她的后腦勺不讓她離開,在她唇間開口,“上來躺著,我想抱一會?!?/p>
“???”敬一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透著迷蒙的眼底,上次受傷回家他也是這樣說的,目光在他發黃病態的臉上停了幾秒。
全當是他生病求安慰,再陽剛堅強的男人生病的時候也有寶寶的心性。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再說是她剛剛說的無需考慮。
病床很大,敬一側躺著,下半身緊貼在右側的位置,盡量不碰他的身體,上半身靠在床頭,穿過他的脖頸兒,放在腿上。
“我抱你。”
手掌覆蓋他的眼眶,手指一下一下撫著他眉心,企圖舒爽他的疼痛不安。
不敢看她紅潤的唇,男人合眸,一手還緊緊抓住她的,神情并未放松,英眉皺著,卻未再動彈身體。
慢慢地,攥著女人的手指松了一些。
敬一停下動作,想要拿手機,剛移開一下,男人眉心緊鎖,又攥住,無奈放棄,繼續。
生怕他出現感染發熱,格外注意他的體溫。
測過,不發熱。
但他的頸后,臉頰很熱。
雖然他沒有睜眼注視自已,敬一還是側過臉看向窗外的黑夜。
陸野人感受到額頭的溫柔撫摸,沒有睜眼。
“夭夭?!蹦腥苏Z調溫和,輕念她的乳名。
“嗯?!本匆坏皖^看向他,聽他的語氣要對自已說什么重要的事。
“有你真好?!?/p>
她是個很好的愛人。
很認真地對待他們的婚姻。
知道他生病,受傷,奔赴千里趕來,對上次的隱瞞的事也只是一筆帶過,沒有過多地指責。
即使他的要求有時曖昧過分甚至無理,她也會滿足。
就如自已,知道她被欺負時,會毫不猶豫,不顧受傷,回家給她討公道,看到她與年少竹馬站在一起,第一想到的不是她不忠,而是那人的癡纏。
婚姻需要兩人共同維持。
這樣想著,陸野嘴角上揚,“以后只有我們兩人時,我就這樣喊你,就當是夫妻間的昵稱?!?/p>
“嗯?!本匆幌胫蛱觳痪痛饝耍吐牭剿f。
“謝謝你。”
她有些驚愕,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眼前人身上的清冽,沁入肺腑,她咬著唇,眨了眨眼,拿開蓋住他眼框的手。
看著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靜默幾秒,“不...不用謝,我們是夫妻?!?/p>
陸野眉眼舒展開,重復,“我們是夫妻?!?/p>
敬一點著頭,“你說的,夫妻之間不用說謝謝。”
“你說了,可是要...”
“減五次?!?/p>
女人......
從她腿上移開,拍拍身邊的位置,“躺下來,睡會?!?/p>
敬一指了指陪護椅,“這能變成床,我睡這上面就好?!?/p>
男人抓住她的手,“太硬了,躺這,床足夠大。”
“我晚上睡覺不老實。”
“喜歡拿我當抱枕?!标懸懊鏌o表情地接過她的話。
“嗯?!?/p>
“那就再陪我躺會?!?/p>
敬一躺下,身體緊貼在右側,輕輕一翻就會掉下去,兩人中間隔著一道楚河漢界。
陸野合上眸,鼻尖是她身上的味道,疼痛少了幾許。
心里有些癢,恍惚那晚的夢。
“夭夭,我夢到過你...”
敬一轉頭看著他起伏的呼吸,往上凸出的喉結,鋒利的唇線,緊閉的眼眸,臉頰不自覺紅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