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腳步頓住,這一幕似曾相識,他也這樣喊過夭夭,那時她有危險,現在自已有危險了嗎?
醫生示意楊林上前。
楊林一觸到他,他又開始新一輪的瘋狂。
敬一搖著頭大喊,“放開他。”
緊接是一聲稚嫩的呼喊,“媽媽...”
陸野停下了動作,蹲到墻角,他的潛意識里是躲避。
貝貝抱著安安走過來,看到竹林中的陸野嚇了一跳,抱著安安的手緊了緊,不敢放開她。
走到敬一面前。
敬一抱過安安,對著躲在竹林一角陸野走過去。
眼前不是刺眼的紅,是白皙的光。
敬一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紅圍巾,牽著同樣打扮的安安向他走來。
“陸野,我是夭夭,她是我們的女兒安安,我們都要你,來接你回家。”
“要我?回家。”
“對,回家。”
拉過安安,“安安,叫爸爸。”
“爸爸......”
奶聲奶氣的聲音。
陸野抬頭看著面前粉嫩的小女孩,不是觸不到的,是真實的,眼睛大大的含著星,沾滿血跡的手指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握住。
握住他的心脈。
很暖和。
心頭被一大一小的手牽制住,漾起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似他多年的愿望成真。
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心底的愿望和平凡人無區別。
眼眶酸澀,鼻頭發酸。
“爸爸...”
從包里拿出一條紅色的圍巾系在陸野的脖頸,“這是我和媽媽去年給你織的,媽媽說你常常感覺到冷,這樣就不冷了。”
淚水落下。
女孩伸手幫他擦掉。
“爸爸...”
這是他和敬一的女兒,和他想象中的一樣漂亮,和夭夭長得很像,他感謝女兒陪著夭夭度過這幾年。
“謝謝,爸爸想...抱...抱你。”
安安主動靠在陸野懷中,小小年紀不懂爸爸為何和媽媽講的不一樣,只知道這是爸爸,從此以后她有爸爸了。
“爸爸,安安很想你。”
側頭親了一下他,“爸爸,你要快點好起來。”
“你欠我好多好多次舉高高,以后你要接送我上幼兒園,陪我去游樂園。”
陸野抱著軟香小人的手臂緊了又緊,眼底濕了一次又一次。
“好,爸爸都答應。”
語調沙啞,卻擲地有聲。
他從不食言。
一家三口初次團圓,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
安安在病房陪著陸野說話,貝貝和楊林在一旁看著,敬一在醫生辦公室,還有秦大隊。
“陸隊身上的傷半年就能恢復,營養均衡恢復到以前也只是時間問題,陸家請了知名心理專家,定期做心理康復,北辰醫院也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加上他強大的意志,我想有恢復的一天。”
“嫂子想帶他回家,回洛城治療,我這邊是沒問題的。”
敬一謝過他,看向秦大隊。
“陸野的軍籍還在,這次任務完成的出色,上面給了一等功,他現在的狀態是不能在軍中了。”
“弟妹想帶他回去就回去吧,守在你們身邊是他盼望多年的。”
“只是若有恢復的一天,我...”
敬一聽懂他未說的話。
“我明白,我不會替他做任何決定,等他恢復,他會給您答案的。”
國家培養一個陸野是不容易的,即使他不再參與實戰,也會給后輩提供寶貴的潛伏經驗,秦大隊是不愿意陸野退役的。
陸野恢復以后,還要不要留在部隊,也不是敬一能左右的。
雖然她知道她說,他會同意。
但她不想左右他的意志。
她想陸野隨他自已的心愿。
臘月24,南方小年這邊。
一家三口坐著房車,踏上回家的路程,貝貝留在燁城,楊林要帶她回家見父母。
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一閃而過。
陸野低頭看著懷里熟睡的女兒,又側頭看了一眼靠在肩頭的敬一,目視前方看不到盡頭的灰色地面。
漆黑的眼眸閃過猶豫黯淡,再是堅定。
—
家里等候已久的陸父陸母。
看到陸野的那一刻,老淚縱橫,抱著兒子不撒手。
“兒子...”
敬一看著他拳頭攥地緊緊的,本以為會刺激到他,想上前握住他,告訴他不是外人,就見男人的手臂慢慢摟住父母。
男人不認識面前的人,但是他相信心理的直覺。
也相信夭夭。
她說他們是爸爸媽媽,那就是。
他要適應所有人的存在,慢慢好起來。
大家顧忌如今陸野的情況,說話小心翼翼,不會開任何玩笑,窗簾拉地緊實,生怕外面的煙花刺激到他。
安安卻是耐不住寂寞的。
她主動抓著陸野的手,“爸爸,你帶我出去看煙花,我要舉高高看。”
敬一趕緊攔住她,“安安,不可以。”
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為什么,媽媽不是說爸爸無所不能,想做什么都可以陪我的嗎?”
“爸爸生病了,還沒好。”
安安那天見過陸野之后,他再也沒出現任何瘋狂的舉動,對安安都是有求必應,她也不明白爸爸生的什么病。
他明明看起來和平常無異。
陸野蹲下身子,舉起女兒放在肩頭,向外堅定地走去,敬一喊他,“老公...”
男人給她一個微笑。
拉開了門,窗外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敬一追過去,只是看到男人托住女兒的手指微微抖動,身形卻異常穩定,漆黑的眼眸盯著天空,眼尾散著煙火破裂前的光。
比煙火更亮。
腦中再次響起槍聲,炮聲,嘶吼聲。
心臟砰砰跳了不停。
胃底抽痛,泛起惡心,直往上翻涌。
耳邊是女兒的興奮聲。
“煙花好漂亮,爸爸,我好喜歡。”
“我爸爸回來了,軒軒他們以后再也不能說沒爸爸。”
到達口腔的胃酸,刺激地他食管火辣辣地,喉結向下動,腹部疼痛讓他想彎腰,卻愈發挺起胸膛,站穩腳跟。
眼前不是赤血的紅。
是天空的絢爛。
他現在在家,身邊都是家人。
他要靠自已走出來。
給她和女兒撐起一片天。
—
煙火過后,安安躺在床上,還拉著陸野許愿,媽媽說的對,爸爸果然會答應她的所有請求。
敬一不忍心打擾他們,去浴室洗澡。
今晚她特意用了以前他最喜歡的橙香,泡了澡。
這半月,在醫院,沒法泡澡。
安安臨睡前,還在囑咐,“爸爸,明天送我去幼兒園。”
給女兒蓋好被子。
陸野匆匆下樓,到達樓下的浴室。
對著馬桶吐出胃里的酸水,夾雜著血絲,打開窗戶。
涼風瞬間吹干他額頭的細汗,靠在墻邊喘粗氣。
十分鐘后,關上窗戶。
上樓拿衣服,就見敬一穿著粉色浴袍出來,露出白皙透粉的皮膚。
喉結滾動一下,眼神閃躲,不看她,拉開衣櫥找了身保守睡衣。
“我去樓下沖個澡。”
“樓上的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