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征集團總部出來，南舟幾乎馬不停蹄，趕到啟航傳媒辦公室。
手懸在門把手上，久久沒有動。
近他而情怯。
透過玻璃門，她仿佛看見易啟航坐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屏幕上應該是新聞，關于華征資金鏈斷裂的消息，大概已經鋪天蓋地。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啟航傳媒的員工，應聲都抬起了頭。已到了下班點，他們都在加班嗎？
劉熙看到她，扯出了一個笑容，“舟舟姐你來了，航哥在等你。”
對上易啟航的眸光時，南舟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像是有光被什么遮住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了原樣。
“來了？”他說，放下手機，“坐。”
南舟在他對面坐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易啟航沒有催她。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眼底沒有質問，沒有期待，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等待。
良久，南舟艱澀地開口：“啟航，對不起。”
易啟航的手指微微一頓。
“對不起什么？”他問，語氣很輕，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南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陷進掌心，微微發疼。
易啟航懂了，這低頭的一瞬間，藏著她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安。
“我……”她的聲音有些澀，“我去見程征了。”
易啟航沒有說話，這是他已知的事實。
“他現在的處境，你知道的。資金鏈斷了，股東逼宮，銀行抽貸……所有人都急著和他做切割。”南舟抬起頭，看著易啟航的眼睛。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像山間的溪水，什么都映在里面，卻什么都看不透。
“可我不能。”
易啟航的喉結微微動了動。那個細微的動作，像是一聲沒有發出的嘆息。
“啟航，相識相知一場，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而且，我自私地希望你，也能幫到他。輿論，天然是你的戰場。”
這句話說出口，像是用盡了南舟全部的力氣。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時間仿佛凝固。
易啟航沉默了很久，久到南舟開始數自己的心跳。然后他笑了。
不是釋然，不是苦澀，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她從未觸及過的情緒。
“南舟，”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知道嗎？我從看到新聞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你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易啟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雖然我……很難過，但依然為你驕傲。”他說，聲音很輕，大概只有這樣才能慰藉自己，一顆寂寥的心。“那種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不是我認識的南舟。”
南舟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易啟航轉過身，“你放心，我本就是華征媒體和公關顧問。你不說，我也要做的。”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一沓文件，遞給她。
“這是我已經擬好的媒體計劃。”
南舟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著。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輿論引導的方向，渠道選擇的策略，時間節點的把控，甚至還有備用方案。她仿佛能看見他在危機發生的第一時間，一個人對著電腦屏幕，一字一字敲下這些方案的畫面。
“華征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捂蓋子。而是把真實的聲音發出去。讓市場知道，程征是用什么代價換來的今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這是華征不走粗暴拆遷、異地安置，堅持高額補償的責任心使然；是產權模式必然承受的代價，是企業敢為人先的精神，這是一條前人未走過的路。成，則行業標桿；敗，則……”
他沒有說下去。
南舟替他補完：“敗則萬劫不復嗎？”
易啟航點點頭。
“所以，必須要讓市場明白，華征面臨的不是經營失敗，而是探索者必須付出的代價。這不一樣。前者是恥辱，后者是勛章。”
“作為公關，”易啟航轉移話題，“我這兒還有兩個大事件要落實。其實資源已經接洽很久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沓文件。
“一個是華人脫口秀的余慶戲臺首演。咱們早就討論過，在古老的戲臺來一場當代的脫口秀。這對戲臺本身、對織補項目、對華征，都是三贏。”
南舟接過文件，看著上面的策劃方案。時間、地點、預算、宣傳渠道，一應俱全。
“另一個，”易啟航又拿出一份文件，“是奢牌例外的大秀。他們一直在找有中國傳統文化特色的場地。余慶戲臺的改造方案，正好切中他們的需求。”
南舟的心猛地一顫。
曾經的發愿，而今一一實現——“要讓老戲臺活起來，成為一個多功能文化發生器。”
“啟航，”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些你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
易啟航：“從發布會之后。”
因為，任何一個資源的敲定，都可不能一蹴而就。那是多少次拜訪，多少通電話敲定，多少次人脈的鏈接。
南舟可想而知。
“還有第三件事。我再次聯絡了晉城文旅局的蔣局長。他說已經和晉商協會打過招呼，下周可以安排考察。理想狀態下，晉商協會的駐京辦事處，可以落在織補項目的創意辦公板塊里。即使沒有達成，對未來的資本引入，仍然是一劑強心針。”
南舟看著桌上的文件，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就是易啟航。
明明心里難過，卻還在為她鋪路。明明知道她要去幫另一個男人，卻還在為那個男人的項目殫精竭慮。
南舟感受著手里的文件，忽然發現每一頁的邊緣都有手寫的批注。那是易啟航的字跡，潦草卻有力。
“這么短的時間內，你做了這么多事？”
易啟航聳聳肩，“Ai幫忙的。”
他們兩個最初的相識，就是因為Ai。
Ai在拼音里，是愛。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定。
南舟的心像被人用手輕輕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