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點,方敬修推開宿舍門時,聞到了一股久違的煙火氣。
不是食堂那種標準化的飯菜香,而是帶著家常溫度的、混合著蔥姜爆鍋和米飯蒸騰的香氣。
他愣在門口。
客廳的燈暖黃,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山藥排骨湯。
陳諾正從廚房端出兩碗米飯,聽見開門聲回頭,眼睛彎成月牙:“修哥,回來啦?剛好可以吃飯。”
她穿著簡單的米白色毛衣,頭發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落在頰邊。圍著一條素色圍裙,手上還沾著水珠。
像個……等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方敬修自已都驚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脫下西裝外套掛在門后,松了松領帶:“怎么自已做飯了?讓食堂送上來就行。”
語氣很平靜,但陳諾聽出了里面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她一邊解圍裙一邊笑:“閑著也是閑著,怕廚藝退步了。”
這話半真半假。
閑著是真的。
在部委大院待著,她哪也不敢去。
但怕廚藝退步是借口。
父親說過:“男人在外面拼殺一天,回到家最想要什么?不是山珍海味,是一口熱飯,一盞燈,一個等他的人。這叫溫柔鄉,是男人的軟肋。”
陳諾不知道這算不算溫柔鄉,但她知道,方敬修這種整天繃著的男人,最吃這一套。
方敬修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陳諾把米飯遞給他,又給他盛了碗湯。
“嘗嘗。”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方敬修端起湯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排骨燉得很爛,山藥軟糯,湯里加了枸杞和紅棗,清甜不膩。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說,語氣很肯定。
陳諾笑了,眼睛更彎了:“那您多喝點。”
兩人安靜地吃飯。
方敬修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陳諾注意到,他夾菜的頻率比平時高。
這頓飯,他應該是喜歡的。
吃到一半,陳諾放下筷子,輕聲說:“修哥,林家的事解決了,那我……今晚就回家住了。”
方敬修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她。
陳諾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很自然,甚至還帶著點感激的笑:“謝謝您這幾天的款待。給您添麻煩了。”
她說得誠懇,眼神干凈,沒有一點賴著不走的意思。
可方敬修的心,卻莫名沉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才說:“嗯。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但陳諾捕捉到了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
她知道,自已賭對了。
以退為進。
如果她繼續住下去,方敬修可能會覺得她心機重,想攀附他。但如果她主動提出離開,反而顯得懂事,顯得有分寸。
而男人,尤其是方敬修這種掌控欲強的男人,最討厭被人算計,最喜歡的就是懂事。
“好。”陳諾點頭,繼續吃飯。
但她能感覺到,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方敬修吃得比剛才慢,話也更少了。偶爾抬眼看向她時,眼神里有種她看不懂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