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陳諾習(xí)慣性地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放著吧?!狈骄葱薜穆曇魪膶γ?zhèn)鱽怼?/p>
陳諾一愣:“沒事的修哥,我來洗……”
“我來。”方敬修已經(jīng)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碗,“女生做太多家務(wù)對皮膚不好?!?/p>
他說得隨意,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陳諾聽出了里面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客套,是決定。
她看著方敬修端著碗碟走進廚房,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連在一起。方敬修打開水龍頭,挽起襯衫袖子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洗碗的動作很熟練,先用清水沖掉殘渣,再用洗潔精,最后沖洗兩遍,瀝干,放進消毒柜。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像他處理工作一樣嚴謹。
陳諾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做什么。
“別傻站著,去沙發(fā)上坐著。”方敬修頭也不回地說,“冰箱里有水果,自已拿?!?/p>
“我?guī)湍伞?/p>
“不用。”
陳諾只好退回客廳,但視線還是忍不住往廚房飄。
廚房的燈光是暖白色的,打在方敬修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和專注的側(cè)臉。水汽氤氳,讓這個平日里總是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男人,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低頭洗碗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晰,襯衫領(lǐng)口解開兩顆扣子,能看到喉結(jié)隨著動作微微滑動。
帥得不像話。
陳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真正有魅力的男人,不是只會工作、只會發(fā)號施令。而是能在高位上游刃有余,也能在生活里溫柔細致。這種反差,最致命?!?/p>
現(xiàn)在的方敬修,就是這種反差。
那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方處長,那個在會議室里運籌帷幄的實權(quán)派,此刻正站在廚房里,為她洗碗。
這個認知讓陳諾的心臟狂跳起來。
“修哥,”她忍不住開口,“您……經(jīng)常自已做飯嗎?”
方敬修關(guān)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干手:“偶爾?!?/p>
他轉(zhuǎn)過身,靠在料理臺邊,點了支煙:“太忙的時候就在食堂吃。不忙的時候,會做點簡單的?!?/p>
煙霧在他臉前繚繞,讓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這里……”陳諾環(huán)顧四周,“平時有人打掃嗎?”
“有?!狈骄葱迯椓藦棢熁?,“軍隊后勤的人,每天來簡單收拾一下。但他們只打掃衛(wèi)生?!?/p>
他說得很自然,但陳諾聽懂了潛臺詞。
能進部委大院做保潔的,都是經(jīng)過嚴格政審的保密人員。他們知道什么能動,什么不能動,什么該看,什么不該看。
“那您……”陳諾猶豫了一下,“不喜歡有外人碰您的東西?”
方敬修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嗯?!?/p>
一個字,簡潔,但說明一切。
他有潔癖,無論是生活上還是工作上。不喜歡別人隨意進入他的私人空間,不喜歡別人亂動他的東西。
所以他能讓陳諾住進來三天,已經(jīng)是破例。
陳諾心里涌起一陣復(fù)雜的情緒。
是榮幸,也是壓力。
榮幸的是,他信任她。
壓力的是,她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去坐著吧?!狈骄葱奁鐭煟叱鰪N房,“碗洗好了。”
陳諾點頭,在沙發(fā)上坐下。
方敬修走到她對面,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文件翻看。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陳諾看著他專注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也很好。
安靜,平和,有他在。
但她知道,不能貪戀。
“修哥。”她輕聲開口。
“嗯?”方敬修沒抬頭,繼續(xù)看文件。
“我先去收拾東西了。”
翻動紙張的聲音停了。
方敬修抬起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陳諾能感覺到,那平靜下面有暗流涌動。
“想好了?”他問。
“嗯。”陳諾點頭,“已經(jīng)麻煩您很多了?!?/p>
她說得誠懇,眼神干凈,沒有一絲賴著不走的意思。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好。收拾完我送你回去。”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但陳諾注意到,他重新低頭看文件時,翻頁的速度比剛才快了。
這是……不高興?
她不敢確定。
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拖著箱子出來時,方敬修已經(jīng)穿好大衣,在門口等著了。
“修哥,”她把備用鑰匙遞給他,“這個還您?!?/p>
方敬修接過鑰匙,兩人的手指無意間碰了一下。
很輕的觸碰,但陳諾感覺像是被電流擊中。
她慌忙收回手,臉頰發(fā)燙。
方敬修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把鑰匙放進大衣口袋:“走吧?!?/p>
下樓,上車。秦秘書已經(jīng)在駕駛座上等著了。
路上,陳諾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雖然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但真要離開,她還是不舍。
方敬修靠在座椅里,閉著眼,但陳諾知道他沒睡。
他的呼吸很平穩(wěn),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xí)慣動作。
他在想什么?
會不會……有一點舍不得她?
陳諾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