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部長。”
方敬修的聲音響起,不高,但清晰。
包廂里瞬間安靜。
陳部長的動作停住,轉頭看向方敬修,臉上還掛著那種你懂的笑容:“方處,怎么了?”
方敬修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
“她不能喝了?!彼f,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部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堆起來:“方處心疼了?沒事,小姑娘嘛,練練就好。”
“不是心疼。”方敬修看向陳諾,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她臉色蒼白,眼眶發紅,嘴唇咬得死緊,那副委屈又倔強的樣子,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陳部長:“她酒精過敏?!?/p>
這話說得自然,但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陳部長瞇起眼睛:“過敏?”
“嗯。”方敬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次在我家喝了一點,起了滿身疹子,去醫院掛了兩天水。”
他說得具體,像真的一樣。
陳諾也愣住了。
她什么時候酒精過敏了?
陳部長的眼神在方敬修和陳諾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笑容漸漸變得意味深長:“在方處家喝的酒啊……”
這話說得曖昧,桌上其他兩個男人都露出了懂了的表情。
劉青松趕緊打圓場:“原來小陳酒精過敏啊,那確實不能喝。陳部長,咱們喝,咱們喝。”
但陳部長沒理劉青松,他只是盯著方敬修,像是在權衡什么。
幾秒鐘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試探:“方處,這姑娘……跟你關系不一般啊?”
問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是不是你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方敬修。
陳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方敬修,眼里不自覺流露出哀求。
修哥,幫我。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陳部長,語氣依舊平靜:“她是我遠方表妹?!?/p>
七個字。
像七把刀,扎在陳諾心上。
表妹。
又是表妹。
陳部長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那種試探的、曖昧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官場上慣有的、客套而疏離的表情。
“原來是方處的表妹?。 彼⒖趟砷_了陳諾,身體也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距離,“你怎么不早說!”
他轉向陳諾,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小陳啊,酒精過敏可不能喝酒,得注意身體?!?/p>
前后的態度轉變,快得像川劇變臉。
桌上其他兩個男人也立刻換了副面孔:
“就是就是,身體要緊?!?/p>
“方處的表妹,那就是自已人?!?/p>
“劉導你也真是,怎么不早說清楚?!?/p>
劉青松連忙賠笑:“是是是,怪我,沒問清楚。”
陳諾坐在那里,手腳冰涼。
她看著方敬修,他已經在和陳部長聊新能源項目的事了,語氣從容,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句表妹只是隨口一提,無關緊要。
是啊,無關緊要。
對她來說是天大的事,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句話。
一句用來撇清關系,又足夠護她周全的話。
陳諾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去下洗手間。”她站起來,聲音有些啞。
“快去快去?!标惒块L現在對她客氣得過分,“需要人陪嗎?”
“不用。”陳諾搖頭,快步走出包廂。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里面的談笑聲。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自已劇烈的心跳聲。陳諾扶著墻壁,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她走到洗手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眼淚終于忍不住,洶涌而出。
但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手背,把所有的委屈、難過、不甘,都咽回肚子里。
表妹。
遠方表妹。
多好的借口啊。
既撇清了曖昧關系,又給了她一層保護傘。陳部長再想動她,就得掂量掂量方敬修的面子。
他考慮得很周全。
周全得……讓她心寒。
因為這意味著,在他心里,她從來就不是什么特別的人。
只是一個需要照顧的、遠方表妹。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