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晚上看電視,方家餐廳。
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映照著滿桌精致的菜肴。
林婉清親手做了幾個方振國愛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都是方敬修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三人落座,方振國開了瓶茅臺,給自已和兒子各倒了一小杯:“今晚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爸,我敬您。”方敬修舉杯。
父子倆碰杯,一飲而盡。林婉清在旁邊看著,眼里滿是溫柔的笑意。
吃到一半,方敬修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地開口:“爸,媽,我明天……要去一趟雍州。”
方振國夾菜的手頓住了:“明天?”
“嗯。”方敬修點頭,“年后有個新能源項目要在雍州啟動第一階段的試點,我需要提前過去考察一下場地和政策環(huán)境。”
林婉清的眉頭皺了起來:“修哥兒,大過年的去什么雍州?有什么工作不能等過了年后再說?”
“時間緊。”方敬修說得很自然,“試點工作三月就要啟動,現(xiàn)在不去,年后來不及。”
“那也不用過年去啊。”林婉清放下筷子,語氣里帶著心疼,“一年到頭都在忙,過年還不能好好休息幾天?”
方振國看了兒子一眼,眼神里有探究:“真是為了工作?”
“真是。”方敬修迎上父親的目光,眼神坦蕩,“爸,您知道這個項目對發(fā)改委今年的工作有多重要。我是牽頭人,必須親自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事實,又抬高了項目的地位,讓人無法反駁。
方振國沉默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隨你吧。工作重要。”
林婉清卻還不甘心,嬌嗔地拍了丈夫一下:“還不是隨了你這個爹!年輕的時候就只知道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家里跟宿舍似的,咱倆跟室友一樣,有時候連面都見不上!”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玩笑的語氣,但方敬修能聽出里面的心疼。
方振國難得地笑了,給妻子夾了塊排骨:“我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再說了,你年輕的時候不也是拼命三郎?華興集團(tuán)剛起步那會兒,你天天睡辦公室,我說什么了?”
“那能一樣嗎?”林婉清白了丈夫一眼,轉(zhuǎn)頭給兒子夾了塊排骨,“修哥兒,注意安全。雍州那邊冷,多穿點。”
方敬修點頭:“知道了,媽。”
“他都多大了,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怕他不知道安全?”方振國搖搖頭,語氣里有種兒子長大了的感慨。
方敬修看著父母斗嘴的樣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他從小長大的家庭,父母雖然忙碌,但彼此相愛,也愛他。
餐桌上的斗嘴是日常,但每一次拌嘴背后,都是濃濃的關(guān)心。
從小生活在愛里的人,才知道怎么用愛去呵護(hù)別人。
方敬修忽然想起陳諾跟自已說陳建國說的話。
他在決定把女兒送到他身邊時,曾私下說過:“我觀察過方處長很久。他不是那種紈绔子弟,也不是那種在權(quán)力中迷失自我的人。最重要的是,他父母是真的相愛。”
“您怎么知道?”當(dāng)時陳諾好奇地問。
陳建國笑了:“看一個男人的品性,要看他父母的婚姻。方處長的父母結(jié)婚三十多年,至今恩愛。這樣的家庭養(yǎng)出來的孩子,懂得什么是責(zé)任,什么是愛。他會珍惜你,不會把你當(dāng)玩物。”
方敬修當(dāng)時聽到這話,心里是震動的。
他沒想到,陳建國看得這么深。
確實,他見過太多圈子里的人,家里一個正室,外面一堆情人,私生子私生女遍地。那樣的家庭,孩子往往對婚姻充滿不信任,對幸福充滿抗拒。
但他不一樣。
他看著父母,父親雖然嚴(yán)肅,但會在母親生日時悄悄準(zhǔn)備驚喜;母親雖然強(qiáng)勢,但會在父親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
這樣的婚姻,給了他最好的情感教育。
所以他會習(xí)慣性照顧陳諾的情緒,因為他爸爸如何對待媽媽,他看在眼里會潛移默化,演化出幾乎完全一致的行為心理模式。
“修哥兒,發(fā)什么呆?”林婉清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方敬修回過神:“沒什么。就是在想……雍州那邊的事。”
“工作歸工作,身體最重要。”林婉清又給他夾了塊魚,“明天什么時候走?”
“早上八點的航班。”
“這么早?”林婉清皺眉,“那豈不是六點就要起床?我讓阿姨明早給你做點吃的帶上。”
“不用麻煩,媽。我在機(jī)場隨便吃點就行。”
“那怎么行!”林婉清堅持,“大過年的,機(jī)場能有什么好吃的?我讓阿姨做你愛吃的蝦餃,帶上飛機(jī)吃。”
方敬修看著母親關(guān)切的眼神,最終點頭:“好,謝謝媽。”
這頓飯吃到八點多。
方敬修幫母親收拾碗筷時,林婉清忽然壓低聲音問:“修哥兒,你跟媽說實話……去雍州,真的只是為了工作?”
方敬修動作一頓。
他看向母親,林婉清的眼神很認(rèn)真,帶著母親特有的直覺。
“媽……”他猶豫了一下。
“算了。”林婉清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手,“你不想說,媽就不問。但你要記住,無論做什么,都要注意點。方家現(xiàn)在樹大招風(fēng),多少人盯著呢。”
“我知道。”方敬修點頭,“您放心。”
收拾完廚房,方敬修上樓回到臥室。他關(guān)上門,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西山的夜色。
手機(jī)震動了。
是陳諾發(fā)來的信息:“修哥,我跟我爸說了你明天來。他說……要好好謝謝你。”
方敬修打字:“不用謝。應(yīng)該的。”
“他還說……想跟你單獨(dú)聊聊。”
方敬修眉頭微皺。陳建國要跟他單獨(dú)聊?
聊什么?
他打字:“好。”
“你明天幾點的航班?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已過去就行。”
“我要去!”陳諾發(fā)了個堅定的表情,“男朋友第一次來雍州找我,我怎么能不去接?”
方敬修看著男朋友三個字,唇角揚(yáng)起。
他打字:“十點半落地。”
“好!那我十點就到機(jī)場等你!”
又聊了幾句,陳諾說要陪媽媽看春晚,先下了。
方敬修放下手機(jī),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他需要處理幾封緊急郵件,為明天出行做準(zhǔn)備。
處理到一半,手機(jī)又響了。
這次是秦秘書。
“領(lǐng)導(dǎo),雍州那邊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省發(fā)改委的張主任說會派人接機(jī),住宿也安排在了州湖國賓酒店。”
“好。”方敬修說,“工作行程壓縮到最短,留出時間。”
“明白。”秦秘書頓了頓,“另外……柳家那邊又發(fā)來邀請函了,說如果您初六回不來,初八也可以。”
方敬修揉了揉眉心:“再說吧。”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雍州之行,表面是工作,實則是為了陳諾。
他要去見陳建國,要去看看陳諾現(xiàn)在的處境,要去……確認(rèn)一些事情。
關(guān)于未來,關(guān)于他們。
他該收拾行李了。
打開衣柜,他選了幾件衣服。
深灰色羊絨衫,黑色大衣,都是他常穿的款式。然后又拿了幾件正式一點的,萬一要見當(dāng)?shù)仡I(lǐng)導(dǎo),不能太隨意。
收拾到一半,敲門聲響起。
“進(jìn)。”
門開了,林婉清端著杯熱牛奶走進(jìn)來:“還沒睡?”
“馬上。”方敬修接過牛奶,“謝謝媽。”
林婉清在床邊坐下,看著兒子收拾行李,忽然問:“修哥兒,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方敬修動作一頓。
他轉(zhuǎn)頭看向母親,林婉清的眼神很溫柔,沒有逼問,只有關(guān)心。
“媽……”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嗯。”
林婉清笑了,笑容里既有欣慰,也有擔(dān)憂:“是誰家的姑娘?能讓我們修哥兒動心?”
“她……”方敬修頓了頓,“她很好。很聰明,很懂事,也很……堅強(qiáng)。”
他沒有說陳諾的名字,沒有說她的家世。
林婉清也沒追問,只是輕聲說:“喜歡就好。媽只希望你幸福。”
她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領(lǐng):“但修哥兒,你要記住,你的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要考慮清楚。”
“我知道。”方敬修握住母親的手,“媽,我心里有數(shù)。”
“那就好。”林婉清拍拍他的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飛機(jī)。”
“嗯。媽,晚安。”
“晚安。”
林婉清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方敬修站在原地,看著關(guān)上的房門,心里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他知道父母早晚會知道陳諾的存在。到時候,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但他準(zhǔn)備好了。
為了陳諾,他愿意打這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