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上午十點。
陳諾剛把最后一件毛衣塞進行李箱,手機就響了。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屏幕上是兩個字:修哥。
“收拾好了嗎?”他的信息很簡單。
陳諾立刻回:“好了【乖巧】”
發完,她握著手機,心里隱隱有些期待,他會說什么?會不會……說要來送她?
但理智告訴她不可能。
今天是周五,年底最后的工作日,方敬修不可能請假。
果然,下一條信息很快來了:“今天部里有年度總結大會,走不開,送不了你去機場。”
陳諾看著這行字,心里那點小小的期待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泄了氣。
但她很快調整情緒,打字:“我知道的,修哥,您忙您的。我自已打車去就行。”
這話回得懂事,懂分寸。
方敬修幾乎秒回:“我派了司機去樓下接你,十點半到。”
陳諾一愣。
她剛才……根本沒提需要接送。
他在她想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我打車也行……”她下意識想拒絕,總覺得太麻煩他。
“現在春運高峰期。”方敬修回得很干脆,“我的車全路無堵。”
陳諾看著這七個字,怔了怔。
全路無堵。
這話說得太霸道了,但在靖京,在這個時間點,這句話有它的分量。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春運高峰中的高峰。靖京各大出城口堵成停車場,地鐵里人擠人,出租車一車難求。這個時候說全路無堵,不是吹牛,是實力。
陳諾最終回:“好,謝謝修哥。”
十點二十五分,她拖著行李箱下樓。
小區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黑色奧迪A8,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看見陳諾出來,立刻下車接過行李。
“陳小姐,方處長讓我送您去機場。”
“麻煩您了。”陳諾點頭。
上車,暖氣開得很足。陳諾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點點后退,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感覺,她要回家了,但那個有他的靖京,她有點舍不得。
手機震動,是方敬修:“上車了?”
“嗯,上車了。”陳諾回,“謝謝修哥安排。”
這次方敬修沒再回,應該是在開會。
車駛上東二環,陳諾立刻感受到了什么叫“春運高峰”。
原本寬闊的六車道,此刻擠滿了各種車輛。私家車、出租車、大巴車……像密密麻麻的甲殼蟲,在寒風中緩慢蠕動。有些路段甚至完全停滯,喇叭聲此起彼伏。
“這得堵到什么時候啊……”陳諾看了眼時間,有點著急。她下午三點的航班,現在十點四十,按理說時間充裕,但照這個堵法……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陳小姐別擔心,我們不堵。”
話音未落,車已經向右變道,駛向了最內側的公交專用道。
陳諾一愣,公交專用道?
這個時間點,公交專用道不對社會車輛開放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已經穿過一個路口。路口站著兩個交警,正在疏導交通。
他們看見這輛駛入公交專用道的黑色奧迪,目光在車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視而不見。
車繼續向前,很快又遇到第二個路口。
這次有個年輕交警似乎想上前阻攔,但被旁邊的老交警拉住了。
老交警低聲說了句什么,年輕交警臉色一變,立刻退后,還對著車行了個禮。
陳諾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方敬修那句話“我的車全路無堵。”
原來是這樣。
不是不堵,是別人不敢讓它堵。
車駛上機場高速。
這段路更夸張,三條車道都塞滿了車,有些路段的車速連二十公里都不到。
應急車道上偶爾有車輛試圖加塞,但很快被交警驅趕。
陳諾的車行駛在最內側車道,速度一直保持在六十以上。遇到特別堵的路段,司機很自然地打方向盤,駛入應急車道。
一次,兩次,三次。
每次經過執勤點,交警都只是看一眼車牌,然后移開視線。有次甚至有個交警主動走到路中間,示意其他車輛讓行。
陳諾看著窗外緩慢爬行的車流,再看看自已這輛暢通無阻的車,心里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就是權力。
看不見,摸不著,但無處不在。
它能讓一條堵死的路為你讓出一條通道,能讓本該攔截你的人主動為你開道,能讓規則在你面前暫時失效。
車很快到了T3航站樓出發層。
司機把車停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那里明明立著即停即走,禁止長時間停放的牌子,但旁邊的交警只是看了一眼,就轉身去疏導其他車輛了。
“陳小姐,到了。”司機下車,幫陳諾拿出行李。
“謝謝您。”陳諾接過行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那個……請問這輛車是……”
司機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說:“方處長交代,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到。”
陳諾明白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奧迪。它停在禁停區,但周圍沒有交警過來驅趕。司機站在車邊,點了支煙,姿態從容。
這就是方敬修的世界。
一個規則為他讓路的世界。
陳諾深吸一口氣,轉身去辦理值機。
候機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給方敬修發信息:“修哥,我到機場了,一路很順利。謝謝您。”
這次方敬修回得很快:“嗯。落地報平安。”
“好【愛心】”
發完,陳諾看著那個愛心表情,猶豫了一下,沒撤回。
她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停機坪上,飛機起起落落。
靖京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明年見,修哥。
她在心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