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號的飛機回雍州?”
陳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明天下午的航班。”
方敬修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夾了塊魚,細致地剔掉刺,很自然地放進她碗里。
這個動作做得太順手了,順手到他自已可能都沒意識到是照顧,也是占有。
陳諾看著碗里那塊白嫩的魚肉,心里甜絲絲的。
“您過年……什么打算?”她小聲問,也給他夾了塊豆腐。
“初一初二在家陪父母。”方敬修頓了頓,“初三開始拜訪幾位老領導,初四可能要去趟荊都。”
陳諾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這么忙啊……”
方敬修抬眼看她,眼里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怎么,想約我?”
陳諾臉騰地紅了,急忙低頭扒飯:“沒有!我就隨口問問……”
“沒有嗎?”方敬修放下筷子,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眼神卻帶著戲謔,“那可惜了。我原本想著,要是有人約我,初四的行程也不是不能調。”
陳諾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暗夜里突然點亮的星子。
“我約你!”她脫口而出,因為嘴里還含著飯,話說得又急,一下子嗆住了,“咳咳……我約你!我約!”
她嗆得厲害,眼淚都咳出來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方敬修臉色一變,立刻起身繞到她身邊。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力道適中地輕拍。
“慢點。”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罕見的緊張,“急什么?”
他另一只手端起水杯,遞到她唇邊:“喝口水。”
陳諾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水流過喉嚨,嗆咳漸漸平復。
但她的臉更紅了,這次不是因為嗆到,是因為他的靠近。
他半彎著腰站在她身側,一只手還按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拿著水杯。
這個姿勢幾乎把她圈在懷里,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煙草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衣料傳來的熱度。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能看清他喉結滾動的弧度,能看清他左手小指上那枚銀色的尾戒,戒指戴在修長的手指上,襯得骨節分明,有種禁欲又性感的張力。
陳諾的呼吸又亂了。
這手……好想……牽一下。
她被自已這個想法臊得耳根發燙。
方敬修察覺到她呼吸的變化,低頭看她:“好點了?”
陳諾點點頭,不敢看他。
方敬修這才直起身,但手還虛扶著她的椅背,確認她真的沒事了,才回到自已的座位。
坐下時,他看著陳諾紅透的耳尖,忽然笑了。
很低的笑聲,帶著胸腔的共鳴。
“又耍我,修哥……”陳諾小聲控訴,聲音還帶著嗆咳后的沙啞。
“我耍你什么了?”方敬修挑眉,“不是你自已急著說話嗆到的?”
“您明明就是故意的……”陳諾抬起眼,眼眶還紅著,卻已經帶了笑意,“故意說初四有空,等我上鉤。”
方敬修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菜:“那你說,我為什么故意?”
這個問題太刁鉆了。
陳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答不上來。
因為他也想見她?
這話她不敢說。
因為他在逗她玩?
這話她又不想承認。
方敬修看著她為難的樣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出息。”他最終給了這兩個字的評價,但語氣里沒有半分責備,反而有種……寵溺?
陳諾鼓起勇氣:“那……初四真的可以嗎?”
“嗯。”方敬修應得干脆,“上午十點,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陳諾連忙擺手,“您告訴我地方,我自已過去就行!”
方敬修看了她一眼:“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您說了算。”陳諾乖乖閉嘴。
“那就這樣。”方敬修一錘定音,“十點,我去你住的地方接你。”
陳諾心里炸開了煙花,但面上還要強裝鎮定:“那……我們去看電影?”
“隨你。”方敬修說,“你想做什么都行。”
你想做什么都行。
這七個字,比任何承諾都動人。
陳諾低下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簋街的紅燈籠在風雪里搖曳,透過包廂的窗戶,投進來暖紅色的光暈。
這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時已經八點半,桌上的菜基本吃完,方敬修難得胃口好,陳諾因為開心,也多吃了一碗擔擔面。
“吃飽了?”方敬修放下筷子。
“嗯!”陳諾點頭,摸了摸肚子,“好撐。”
“活該。”方敬修說,“誰讓你吃那么急。”
“我高興嘛……”陳諾小聲說。
方敬修沒接話,叫來服務員結賬。
陳諾想搶著付,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別鬧。”
兩個字,不容置疑。
陳諾乖乖收回手,看著他拿出錢包,刷卡,簽字。動作一氣呵成,帶著慣有的掌控感。
連付錢都這么帥。 陳諾想。
兩人起身,穿好外套。
方敬修還是戴上口罩和帽子,陳諾圍好圍巾,跟在他身后下樓。
走到門口,老板笑呵呵地送他們:“小陳,下次再來啊!帶男朋友常來!”
“他不是……”陳諾下意識想解釋,卻對上老板了然的笑容,臉又紅了。
方敬修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推開門,風雪撲面而來。
方敬修側身,像來時一樣,替陳諾擋了擋風。陳諾抬頭看他,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帽檐上,很快化成細小的水珠。
“車在那邊。”方敬修說,“送你回去。”
“嗯。”陳諾點頭,跟在他身邊。
兩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簋街的霓虹燈在雪幕里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落雪聲。
“修哥。”陳諾忽然叫住他。
方敬修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雪花在他們之間飛舞,陳諾仰頭看著他,眼睛在雪夜里亮得像星星。
“謝謝您。”她說,“今天……我很開心。”
方敬修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輕地拂去她頭發上的一片雪花。
“嗯。”他說,“我也是。”
動作很自然,很短暫。
但陳諾覺得那片被拂過的地方,燙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