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康寧區公寓,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后合攏,將外面世界的寒暄、算計、煙酒氣一并隔絕。
玄關感應燈亮起柔和的光暈,陳諾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長長舒了口氣,后背幾乎要垮下來:“累死了……”
話音未落,一只溫熱有力的手臂就從身后環了過來,精準地攬住了她堪堪一折的腰肢。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將她往后帶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陳諾低呼一聲,后背立刻貼上了一片溫熱,混合著淡淡酒氣、煙草味和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方敬修似乎將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她身上,下頜輕輕抵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后的敏感肌膚,帶著微醺的灼熱。
“別動。”他聲音低沉沙啞,比平時更添了幾分慵懶和磁性,不容置喙。
陳諾便不動了,任由他抱著。
玄關對面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鏡,清晰地映出兩人此刻的身影。
鏡中的她,穿著貼身的煙灰色套裙,身姿纖細,被他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他深藍色的西裝外套不知何時已經脫下搭在臂彎,只穿著挺括的白襯衫,此刻領口松了兩顆,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微微弓著身,頭埋在她頸側,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平日里銳利如鷹隼的眼神被遮掩,只剩下疲憊和一種罕見的、毫不設防的依賴。
體型差的對比在鏡中格外明顯。他寬闊的肩背幾乎能將她完全包裹,摟在她腰際的手臂肌肉線條堅實,充滿了掌控的力量感。
而她,在他懷中顯得格外嬌小,仿佛輕易就能被折斷,卻又被他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牢牢禁錮在屬于他的領域。
這是一種極具沖擊力的登對。
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郎才女貌,而是一種力量與柔韌、掌控與歸屬、堅硬外殼與內在軟肋的奇妙融合。
安靜地抱了一會兒,方敬修忽然低低地開口,聲音悶在她頸窩,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懊悔?
“有點后悔了。”
“嗯?”陳諾微微偏頭,只能看到他黑發的發頂和挺直的鼻梁。
“后悔把你塞進那個體制里。”方敬修睜開眼,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鏡中兩人的倒影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腰間摩挲,
“那條條框框,看得見看不見的規矩,比頭發絲還多的人情世故,還有那些……特事特辦,內卷成風的壓力。”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不想你承受這些。”
陳諾心頭一顫。
她從未聽他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褪去了所有算計和權衡,只剩下最直接的、近乎本能的保護欲。
“或許,”他繼續道,語氣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當初就該直接讓沈容川砸錢,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掛他的名,或者干脆自已成立工作室,逍遙自在,誰也管不著你。”
這話聽起來有些孩子氣,不像平日那個算無遺策、步步為營的方司長。酒精放大了他內心深處那點不愿她沾染塵埃的私心。
陳諾轉過身,面對著他,雙手捧起他的臉。他臉色有些發紅,眼底布滿血絲,目光因為醉意而顯得有些渙散,但依舊深邃。
她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可是修哥,我也想看看……你走過的路是什么樣的。我也想試試,踩著你的肩膀,能看到什么樣的風景。”
方敬修怔怔地看著她,鏡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縮。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苦澀和憐惜的笑。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輕輕印在她的額頭上,一個帶著酒氣和無限復雜的吻。
“跟我的腳步……”他貼著她的額頭,聲音近乎呢喃,“很累的。天天忙前忙后,忙上忙下……”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找個合適的詞,“身體會吃不消。”
忙前忙后……忙上忙下……
陳諾咀嚼著這幾個字,腦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現出今天清晨,她在睡夢中被他弄醒,他在她身上忙碌的情景……
臉頰瞬間飛起紅霞,連耳根都燙了。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意識抵住他胸膛:“你、你說什么呢!”
方敬修被她突如其來的羞惱和明顯想歪了的反應弄得一愣。酒精讓他的思維慢了半拍,但看著她通紅的臉和閃爍的眼神,他瞬間明白過來。
眼底的疲憊和懊悔迅速被一種促狹的、帶著惡劣趣味的笑意取代。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摟著她腰的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壓向自已,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溫熱的氣息混著酒意噴灑在她唇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帶著年長者獨有的、讓人心尖發顫的磁性:
“哦?我說工作忙,身體累。陳大導演……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睛危險地瞇起,指尖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
“還是說……是怪我最近忙得不夠,伺候得不好,沒讓陳導你……爽夠?嗯?”
最后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像帶著鉤子,直直鉆入陳諾心尖,讓她渾身一顫,腿都有些發軟。
酒精放大了他骨子里那份不常顯露的侵略性和掌控欲,此刻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混合著成熟男人的性感與危險,讓她完全招架不住。
“我、我沒有……你亂說!”陳諾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想推開他,卻被他箍得動彈不得。
“我亂說?”方敬修低笑,胸腔震動,看著她羞窘無措的樣子,眼底的暗色更濃。
他不再給她辯駁的機會,低頭,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濃烈的酒氣,以及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
不同于往日的循序漸進而充滿技巧,此刻更多了份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泄。
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席卷著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緒。大手在她背后游移,輕易地找到套裙側面的拉鏈,緩緩拉下。
陳諾被他吻得暈頭轉向,身體在他的掌控下迅速軟化,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回應著他灼熱的索取。
玄關的鏡子,無聲地記錄著這場逐漸升溫的親密。鏡中,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覆蓋了她,西裝褲料包裹著的長腿強勢地介入她的裙擺之間,構成一幅充滿張力與曖昧的畫面。
不知何時,兩人已從玄關糾纏到了寬敞的客廳地毯上。
衣物凌亂地散落一旁。
方敬修撐在她上方,襯衫徹底敞開,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腹肌,額前碎發被汗水濡濕,眼神在情欲的暈染下亮得驚人,卻又因為醉意而蒙著一層迷離的水光。
他看著她,目光一寸寸掠過她泛著粉色的肌膚,像在審視最珍貴的領地。
“今晚……”他俯身,在她耳邊啞聲低語,熱氣灌入,“讓修哥好好忙一忙……看看我們陳導,到底夠不夠爽,嗯?”
酒精削弱了方敬修平日引以為傲的克制,卻釋放出更原始、更洶涌的力量。
他像是要借此確認什么,又像是要撫平某種不安,動作比以往更激烈,也更執著。
陳諾只能在一片眩暈的浪潮中沉浮,抓著他汗濕的背脊,在他耳邊溢出斷續的嗚咽和求饒。
……
方敬修抱著癱軟如泥的陳諾走進浴室,打開恒溫花灑。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他細致地幫她清洗,動作恢復了慣有的耐心與溫柔,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掠奪者不是他。
洗完后,他用寬大柔軟的浴巾將她裹好,抱回臥室,塞進已經換了干凈床單的被窩。
陳諾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縮在被子里,迷迷糊糊感覺他也上了床,從身后將她攬入懷中。
熟悉的氣息和體溫包裹上來,陳諾本能地往他懷里鉆了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幾乎立刻就要睡去。
“睡吧。”方敬修動了動,似乎要起身。
陳諾迷迷糊糊抓住他手腕:“你不睡?”
“我出去抽根煙就睡。”
“不準抽...”她嘟囔,“陪我睡...”
方敬修動作頓住,低頭看著懷里閉著眼、卻緊緊抓著自已不放的小女人,因為醉酒和劇烈運動而一直有些煩躁的心,忽然就被一種奇異的柔軟填滿了。
他無聲地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算計和威嚴,只剩下純粹的、近乎縱容的暖意。
他重新躺下,將她更緊地摟入懷中,讓她的背脊完全貼著自已的胸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行,祖宗,陪你睡覺。”
陳諾在他懷里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方敬修卻沒有立刻睡著。
酒意未完全散盡,頭還有些脹痛,但懷中的溫香軟玉和逐漸平復的心跳,驅散了殘留的煩躁。
他低頭,借著床頭睡眠燈微弱的光,看著陳諾安靜的睡顏。
她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卸下了所有防備和盔甲,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的手指極輕地拂過她柔軟的發絲,眼底情緒復雜。
有憐惜,有滿足,有揮之不去的擔憂,也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東西。
今晚的失態和那些醉話,或許暴露了他內心深處連自已都不愿承認的軟肋。
他把她推上那條充滿荊棘與規則的路,究竟是對是錯?
他能護她周全,卻無法代替她去經歷那些瑣碎磨人的規則、那些不動聲色的排擠、那些需要小心翼翼平衡的人情。
可是,看著她今晚在飯局上初露的鋒芒,看著她眼中那份想要與他并肩的堅定,他又覺得,或許這才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溫室里的花朵,永遠無法領略山巔的風光。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極輕的一吻,如同封印一個鄭重的承諾。
“晚安,”他無聲地翕動嘴唇,吐出幾個字,“我的陳大導演。”
然后,他閉上眼,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共同抵御未來所有的未知與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