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震淵垂眸收回視線,抬手扯過一旁的空調被,利落蓋在她身上,遮住所有外露的春光。
全程沉默又果斷,他沒再關注女孩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冷硬挺拔,關門聲輕得幾乎不可聞,眼底自始至終沒露半分多余情緒。
聶震淵回到酒室,拿了一瓶白酒和洋酒,再加一罐原釀,路過沙發時身形未頓,徑直離開。
即使腳步聲已經越來越遠,蘇挽凌也依舊閉著眼,心里卻滿肚子疑惑。
昨天明明沒有反感她的親近,今晚為什么突然冷淡了,還是說之前表現出的風流倜儻,不過是對方刻意流露出的假象。
她腦中暗暗分析著,通過今晚分別和兩人的接觸,盡管沒勾引成功,可也不算一無所獲。
最起碼他和嚴玧謹的性格,自已多少已經摸到了一點邊,他們和聞家兄弟不同。
兩人身份比較特殊。
身處權力旋渦。
明面上不好動手,可私下敵人應該沒少對他們用美人計。
難撩這一點早有預料,她倒也沒灰心,現在試驗出兩人不吃色誘這一套,那么對付他倆的路數就很明確了,得攻心。
臥室靜的一根針都能聽見,門外的男人收回視線,眼底的冷冽退了些,轉身往臺球廳走去。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又消失,蘇挽凌還是剛剛直躺的姿勢,只不過扯掉了眼上的布條,肩頭抖動,在抿著唇壓抑地哭泣。
被子下的手握成拳,她從底層爬到現在的位置,靠的可不止這副皮囊。
那邊聶震淵走進廳內,聞硯知正俯身準備出桿,視線看向與白球一條線上的五號球,薄唇輕啟:“ 怎么去了這么久?”
他神色從容地走過去,將手中的酒放到一旁的桌上,隨口道:“ 去了趟洗手間,怎么,你這么想喝?”
這話是說他會輸,聞硯知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抬眼看向他,“ 用嘴讓我輸?”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可聶震淵腦中卻閃過什么,眸色深了深。
男人沒說話,聞硯知也沒當回事,目光落在球桌上,規劃著落點布局最大化。
他垂下眼眸,手指在酒瓶上慢慢流連,指尖劃過瓶蓋緩緩打開。
立在桌旁的嚴玧謹,不動聲色地掃了沉默開酒的好友一眼,隨后垂眸把玩著手中的球桿,令人猜不透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三人玩到了十一點,各自喝了兩杯炸彈,聞硯知手中端著紅酒,喝了一口看向兩位老友,邀請道:“ 來點宵夜?”
酒室里,坐在沙發上的兩人不置可否,晚宴都沒怎么吃,這會腹里確實空了。
三人起身來到旁邊的餐廳,聞硯知交代一旁的女傭:“ 她要是醒著,叫過來一起。”
“ 是,先生。”
女傭低頭應聲,退走幾步轉身進了臥室,蘇挽凌這會睡得正香,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聽完女傭說明來意后,她想想拒絕了,嗓音帶著濃烈的睡意,“ 端點進來,我就不出去了。”
“ 好的,蘇小姐。”
她靠坐到床頭,看著女傭關上門,一味地上趕著,只會顯得廉價又意料之中,沒什么意思。
做了聞硯知女朋友,以后和兩人接觸的機會多得是,不能急功近利。
餐廳里,女傭低頭回話:“ 回先生,蘇小姐說不過來了,她在房間用點就行。”
聞硯知沒說什么,抬手揮退傭人,桌上的兩人心里有些意外,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女孩今晚是故意的,那現在應該不會放過接近’他’的機會才是。
聞硯知抬眼掃過兩人,沒有看出異常,嚴玧謹神色松弛地喝著酒,聶震淵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迎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抬手對著聶震淵隔空舉杯,也是,他們這些人不論心里想了什么,面上依舊沉穩平靜,是不會輕易被人看出來的。
三人用餐極其的安靜,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要不是幾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愜意,這氛圍真挺窒息。
屋內的蘇挽凌大塊朵頤,吃完了快速起身刷牙洗漱,眼睛有一點腫,她對著鏡子做眼部保養,涂上精華,在大牌儀器的加持下,幾分鐘便消了腫。
重新洗了把臉,涂上保濕霜,她動作麻利地回到衣帽間,換了身白色運動家居服,簡單的高馬尾,小翻領設計看著特別清純。
做好這一切,蘇挽凌走到書房爭分奪秒地泡了壺茶,撥通內線叫來女傭。
女傭進門后低著頭等候吩咐,她指著桌上的茶輕聲說:“ 他們喝了不少酒,等會吃完喝點茶會舒服些。”
“ 是,蘇小姐,”女傭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托盤和茶具,擺放好后連同茶壺一并端了出去。
蘇挽凌目送她離開,起身步伐輕快地回了房,她作為名義上的女主人,醒了可以不露面,但待客之道理應打個招呼或者像剛才那樣,泡壺茶以示重視和禮節。
這些她以前并不懂,是這些日子通過和許嵐優聊天,才惡補了這方面的知識。
梳妝打扮也不是為了露面,而是以防萬一他們吃完來到書房,哪怕這個可能微乎其微,她也得保證每一次見面,自已都能不刻意的完美無瑕。
事實證明她沒有白用功,剛用餐結束的三人目光落在身前的茶杯上,聽著女傭的匯報,聞硯知眼底明顯掠過一絲笑意。
嚴玧謹依舊深不可測,讓人窺探不出鏡片后的雙眸,究竟在想什么,只提了句:“ 蘇小姐費心了。”
聶震淵姿態松弛地倚著靠背,端起茶沒有品,一飲而盡,喝了一晚上酒,他確實有些口渴。
小姑娘的每一步都脫離預想,第一次熱情主動,今晚認錯人的脆弱憂郁,他本以為都是套路,想著好友喊她來用餐,對方一定會欣喜地過來。
沒來倒也不算多意外,只不過,這杯茶確實令他有些詫異,小姑娘剛踏入圈子,按理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禮節。
畢竟這個禮節可有可無,即使沒有這杯茶他們也不會放心上。
可偏偏不該懂的她,人沒來禮節到了,這簡單的動作背后,可以窺探出,她是做什么事都力求完美的人。
聶震淵不由地想到,資料上一列列’第一’,他眼神深邃地看著茶杯,這類人要么野心極大,要么自命清高。
結合泳池和今晚的插曲,她表現出來的種種,更傾向于后者。
不過,他放下杯子輕扣桌面,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如果這一切,都是對方想讓他看到的呢?
聞硯知見他沉默著沒說話,笑著拋出話題:“ 震淵,那事進展怎么樣?”
他收回桌面的手放到膝蓋上,眉眼間多了抹深沉,“ 那是個老狐貍,公和私都抓不到把柄,最近他的根據地北邊發展迅速,地位越發穩了。”
嚴玧謹輕抿一口茶,沉思片刻,淡聲提醒:“ 發展快,水就渾。”
窗外是沉靜的首都夜景,餐具撤下,又送來一壺清茗。
三人閑坐,話題圍繞著聶震淵盯上的位置展開,看似嚴肅,實則幾人都在享受著飯后短暫的松弛。
嚴玧謹放在桌面的黑色手機,屏幕無聲一亮,短促一震。
目光掠過,信息內容極簡,只有代號、地名、時間。
他臉上沒什么波瀾,只抬眼,對旁邊的聞硯知說:“ 得走了。”
男人正抬手斟茶,聞言手都沒停,“嗯”了一聲,將斟好的茶輕輕推到他身前,抬眼問了句:“ 西邊?”
“ 嗯 ”他答得也簡單,說話間人已經起身,旁邊桌上用餐的秘書三人,聽到對話連忙起身走到他身后。
聶政淵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慢悠悠開口:“幾天?”
“ 三四天”他一邊穿外套,一邊說,語氣像在說明天會議的時長。
“行,等你回來再聚,”聞硯知點點頭,吹了吹自已杯中的茶沫。
“ 走了”他朝兩位抬了下手,算是告別。
聶政淵輕抬下顎,算是回應。
沒有送,沒有多余的囑咐,多年兄弟不搞虛禮,真要送下去反而顯得客套。
四人步伐一致地朝電梯走去,暗處的人也無聲出現,隨行在身后。
餐桌上茶氣裊裊,聞硯知端起那杯推過去的茶,自已喝了。
聶政淵吐出一口煙,望著窗外某個方向,仿佛在目送一架即將起飛的航燈,想起國際形勢,淡淡說了句:“ 這趟,風不小。”
他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不在意地反問:“ 哪趟風小?”
兩人不再說話。
樓下,車輛已發動,嚴玧謹坐進后座,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內燈亮起,映著他略顯倦意的臉。
秘書遞過專用平板,他接過,目光已沉入密密麻麻的簡報之中,手中的電子筆圈出重點,并寫上建議和簽名。
車子平穩離開聞家莊園,駛向被清空的車道,八樓的窗口,再也看不見。
機場東側,被數米高的灰色隔離墻、防沖撞樁與層層鐵絲網獨立劃出的區域,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主航站樓的喧囂與光芒抵達此處,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吸收殆盡,只余下覆蓋性的靜謐與肅殺。
嚴玧謹的車隊駛近時,第一道崗哨的紅色警示燈無聲亮起。
身著武警作戰服、持槍的哨兵在防彈崗亭外,目光銳利地掃過車牌。
欄桿提前升起,大門打開,車隊毫無停滯地進入,隨即,身后沉重的金屬防爆門緩緩合攏,將世俗世界徹底關在外面。
內部道路寬闊無比,卻空曠得只有他們一支車隊在移動。
兩側是延伸至黑暗盡頭的停機坪,遠處民航客機的頻繁起落,在這里聽來只剩沉悶遙遠的嗡鳴,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