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最終停在那座方正、低矮的專機樓前。
樓體沒有任何商業標識,只有數個被鋼網保護的攝像頭冷冷轉動。
六名身著筆挺武警禮賓服、戴白手套的戰士,已以標準間距肅立于門側,如雕像般紋絲不動。
他們身后,是兩名穿著深色西裝、佩戴耳麥的安保負責人,神情專注。
車門由外側的隨行武官打開,一雙平鞋踏出,雙腳剛放到地面。
“ 敬禮!”
一聲短促洪亮的口令炸破寂靜,所有武警戰士同時舉槍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槍械部件發出清脆鏗鏘的金屬撞擊聲。
那聲音在空曠地帶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紀律。
三步開外,站著身穿機場集團制服的領導和一位軍方代表,他微微躬身:“ 專機及航路保障已全部就緒,可以隨時起飛。”
嚴玧謹的目光掃過,略一點頭,并未多說,淡淡一句:“辛苦了。”
他的步伐沒有絲毫遲滯,徑直向門內走去,武警戰士持槍禮的姿態維持到他身影沒入樓內,方才利落放下。
走過一步一武警哨位的大廳,來到最后一道安檢門,隨行人員的黑色皮箱放入機器上,安檢人員專心看著屏幕。
一切都是為了領導安全,隨行人員非常配合,沒有半分不滿。
飛機已被牽引至最近處,舷梯車與紅毯就位,機組人員已在艙門下方列隊。
嚴玧謹的步伐節奏未變,從容踏上紅毯,鞋底與粗糙織物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是此刻唯一清晰可聞的步調。
機艙內,他接過平板再次忙碌起來,日常批閱文件,多數時候仍是用筆,胸前別在口袋里熟悉的鋼筆,在特制的文件紙上簽下名字,是日復一日的工作。
只有在路途中,或處理時效高于一切的事務時,他才會在厚重如軍工產品的專用平板,用電子筆留下加密的簽名軌跡。
一切都在寂靜中完成,仿佛只是去處理一件尋常公務,而天空與遠方,不過是他另一個辦公桌。
次日,蘇挽凌起床后發現她被軟禁了,原本吃完早餐,她打算去許家一趟。
男人看著自已離開也沒說話,可出門要用車時,徐管家卻告知她沒有先生的命令,他無法提供車輛,言外之意就是蘇挽凌出不了聞家莊園。
她面色如常,這時候還能笑著說:“ 好,我知道了。”
蘇挽凌回到八樓,沒有去找男人,而是徑直來到陽臺,拿出手機告訴許嵐優她臨時有事去不了,讓對方幫她找個棋藝高深的大家。
要想不著痕跡地攻略嚴玧謹,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在棋盤上勝過他。
據上次觀察,男人很喜歡下棋,他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太輕松,時間、動靜與路程,皆需被精準計算。
因此,屬于他的消遣,也必須是高度濃縮、且對身外系統擾動最小的一種。
不耗時也不想勞師動眾,外出來回太費時間,以上種種條件,導致對方的娛樂方式很局限。
她目光如炬地看向天上的云朵,這樣的人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嚴謹,精密,如同一臺機器般,發出一道道不容出錯的命令。
攻略他很難很難,但越難,蘇挽凌越想將他拉下神壇,將他這個人,包括生活里,處處染上自已的氣息。
許家,許嵐優和她大哥坐在書房,她看過消息,第一時間告訴辦公桌后的男人:“ 她讓我們幫忙聯系一位,象棋造詣高深的大家。”
許庭廬聽了微微皺眉,思索一會后才說:“ 聯系倒不難,問題是她登門求藝,還是想讓對方過去教學?”
許嵐優點頭,“ 我問問,”說著將詢問消息發了過去,很快收到回復。
蘇挽凌:【 到聞家教學 】
這可難住兩兄妹了,下棋造詣高的大家,往往有很多身份地位高的人找他切磋,這也就導致對方的人脈會很廣,一般的權勢還真請不來。
人家有這個資本拒絕,也不怕他們找麻煩。
要是聞家請自然不用多說,可如今的許家還真沒這個本事,不過,如果說明是去聞家教學,對方應該不會拒絕。
想到這,許庭廬當即說:“ 我親自去一趟,你在家等著。”
許嵐優也想到了關鍵,點頭目送大哥離開。
車上,許庭廬沒有告訴司機去哪,而是拿起手機求爺爺告奶奶地要來對方住址,這才對著駕駛位說:“ 去序章路二百八十八號。”
那頭的蘇挽凌走到書房,男人的目光掃來,她當作沒看見,徑直走到另一張剛置辦的桌子后坐下,隨手拿起一沓資料,靜心苦學。
女孩對他的無視,讓聞硯知如刀鋒般的濃眉一皺,僅僅只是限制她出行,這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
要知道,沒有哪個男人能在知道自已被戴帽子后,還無動于衷。
可蘇挽凌顯然不理解他的復雜感受,甚至還倒反天罡地對他甩臉子。
聞硯知收回目光,轉念一想小姑娘剛知道被禁足,有點脾氣也正常。
沒曾想,蘇挽凌一整天臨到天黑了,都當做沒他這個人,即使兩人在一張桌上用餐,對方連個眼風都沒給他,更別提說話了。
好得很,他倒要看看她能堅持多久,聞硯知瞥了她一眼,用完餐率先起身離開。
蘇挽凌悠閑地拿起手機,那位象棋大家—崔老,已經答應明天下午親自來聞家教她,誰有空關心那個老登心情好壞,她很忙的好吧。
樓下的聞淮寧獨自用餐,一杯接一杯的喝,他放下酒杯眼底滿是痛楚,挽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現在連見人一面都成了奢侈。
而且,他想起昨天陽臺,女孩誤會自已心意說得那番話,心里更是著急又難過,他沒想讓她做兄弟共妻,也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
他…他只是忘不掉,舍不得。
聞淮寧不禁想,挽挽是不是故意曲解他的心意,從而更好地拿捏自已,可想到她冒著被大哥發現的風險,也要和自已翻云覆雨。
他又覺得自已太自私,挽挽可以冒一次風險,不代表可以一直在大哥雷區蹦跶,是他沒本事,怎么能怪挽挽呢。
她那么溫柔善解人意,嫵媚動人,最后在自已哀求時,她甚至不舍得說重話拒絕。
聞淮寧拿起瓶子猛地灌了一大口,清秀俊朗的臉龐,此刻滿是頹廢,明知無法與大哥抗衡時,不該吻上去將她置于險地。
可他忍不住,分開的這兩天,他好想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臥室里的聞硯知洗完澡,沒有像往常一樣下樓運動,而是一反常態地坐在床頭看書。
蘇挽凌進門看到他裝模裝樣的架勢,心里無聲地笑了,她無視男人走到衣帽間,拿了件純潔保守的睡衣,嫩黃色的短袖短褲樣式。
聞硯知余光瞥到她進了浴室,放下書本,不動聲色地關了燈休息。
等蘇挽凌出來一片漆黑,連墻邊的引路地燈都沒給她留,只有落地窗外投進來的月光,提供了幾分視野。
她勾起嘴角轉身走到門口,纖手剛搭上門把手,床上的男人一個箭步沖過來,將人拉住,冷硬地質問:“ 你要去哪?”
簡直不知好歹,他都給臺階親自在床上等著,死女人居然還敢走。
“ 去別處睡,省得留在這礙你的眼,”黑暗中,蘇挽凌語氣委屈,可眼神卻毫無波動,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掌控興奮。
聞硯知聽著女孩略帶堵氣的話,心里那絲憋悶就這么突兀地散了,原來蘇挽凌是誤會了,以為被禁足是自已討厭她?
要是這樣的話,要走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只是乖巧不想惹自已厭煩,才主動避開。
他伸手將人攬進懷里,低頭輕哄:“ 礙眼的是那些男人,我不想讓你見到他們。”
聞硯知不等她回話,便吻上了纖細的脖頸,沿著耳垂后面一點點印下輕柔的吻。
哦,這是生怕聽到不滿意的回答,干脆用物理攻擊了。
溫熱又克制的呼吸,噴灑在敏感耳邊,他長臂撈起軟了身子的女孩,大步走到床邊。
床上兩具身體疊在一起,男人高大的身形完全遮蓋了,躺在床上嬌小的女孩。
月亮羞澀地躲進了云層里,木頭與墻相撞的聲響混合著嬌喘,在寂靜的屋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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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寧立在安全通道冰冷的鐵門后,像一尊被突然抽去靈魂的石膏像。
聲控燈早已熄滅,只有引路微暗的縫里,將他身影斜劈成兩半,一半浸在黑暗里,一半浮在虛弱的明亮中。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太緊,指關節繃出嶙峋的慘白,手背上蜿蜒的青筋突突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呼吸被他死死壓在喉底,化成一陣陣短促、滾燙的顫栗。
少年瞪著眼,目光卻失了焦,只死死“釘”在那扇隔開兩個世界的門上。
眼眶撐得發痛,仿佛真能聽見筋肉纖維瀕臨斷裂的細微聲響。
通道里并非全然寂靜,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遠處隱約傳來健身器材的鋼鐵摩擦聲,從門那邊斷續逸入,被厚重墻體過濾后依然刺耳,清晰又殘忍。
那聲音像帶著倒鉤的細線,鉆進他的耳道,勾扯著神經,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