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
毛老太太給了兩個孩子壓歲錢,李小姐和大軍也給亮亮了。小軍和小芹也給了莎莎。
吃早飯的時候,毛老太太說:“明天小軍他們要回丈母娘家,我要回你老舅家,按風俗,你兩個姑也要來咱們家,誰留在家里招待呀?”
毛大軍說:‘我姑他們幾年沒來我們家了。您不在家招待呀?爸的走早,您這……”
毛老太太說:“那怎么辦?我也有娘家要去呀!回家也待不了幾天,不該聚一聚呀?”
毛大軍說:“要不這樣吧,今天我們和小軍他們,提前去我老舅家拜年,明天小軍他們回娘家,您和我在家招待我姑他們。您前幾天不是去過我老舅家了嘛,如果想去的話,過幾天再去也行。我姑他們來,您不在家顯得不重視。’
毛老太太說:“也是啊,家里得留人看家,怕有人來。”
吃過早飯,帶上禮物,兄弟倆帶著老婆孩子就去兩個舅舅家。
兩個舅舅都很熱情,一家給了卓然一個紅包。約定好午飯在大舅家吃,晚飯上二舅家。
在大舅家吃午飯時,毛老太太打電話來,說有幾個朋友去家里給大軍拜年了。
于是,吃過午飯,毛大軍又去給這幾個朋友拜年,晚飯后來二舅家里接了他們回家。
初二,小軍一家三口一大早就回了娘家。毛老太太和大軍在家里做飯招待兩個姑姑。
兩個姑姑和姑夫一起來的,吃過午飯就回去了,說家里還有事。
因為毛大軍初五就準備回廣東,所以許多朋友和親戚約好了初三這天來毛家。
初三這天,毛家可謂是高朋滿座。
毛總那些朋友來了,兩個舅舅家來人了。弟媳婦娘家也來了不少人,另外還有些別的親戚。
毛總算了算,要三桌才能坐下得。
小軍和小芹沒有進廚房干活,一直陪著曉芹娘家人聊天。
毛大軍和毛老太太,卓然做飯。
快要吃飯的時候,胖子老婆來廚房幫忙,換了毛大軍去陪客人們吃飯喝酒。
一個屋坐不下,毛大軍的朋友和小芹娘家安排在飯廳,老舅那一桌安排在了毛老太太住的屋子里。
小芹和亮亮坐在她娘家那桌陪著吃飯,小軍坐在老舅那桌。
毛總本來是坐在朋友那桌,不一會兒就開始在三個桌子之間穿梭著敬酒。
北方人熱情,大家高聲閑聊著,互相敬著酒,還有兩個桌上遙控對飲的呢。
屋子里的聲音震耳欲聾,氣氛高漲,是令人欣喜的年味。
今天太忙了,都顧不上管莎莎了。
卓然趁著端菜的間隙,盛了點飯菜,讓莎莎在廚房里吃了。
毛大軍的朋友們吃過午飯就走了。
晚飯只有兩桌,是毛總和卓然兩個人做的。
毛老太太陪著她娘家人聊天,中間進廚房里來問了一句:“我和你們一起做吧?”
毛大軍說:“算了,你和舅媽他們難得見一面,去陪她去嘮嗑吧。”
毛老太太就出去了。
莎莎就像一只小貓一樣,本來跟著奶奶在陪舅姥爺們聊天,過一會兒,就無聲進廚房看一眼。不吵不鬧的,看一眼就再出去。
亮亮今天可算是高興了,他舅舅舅媽都來了,帶著他在院子里放炮,又在屋里和他聊天,不時都能聽到他的笑聲。舅舅那邊還來了兩個比他大的男孩,所以玩得把莎莎這個姐姐都給忘了。
曉芹的娘家人下午沒怎么喝酒,吃完飯趁天還沒黑,就要回去了。
全家人把他們一直送出了院子,看著車子走遠了,才又回了屋里。
都去陪老舅他們繼續喝酒、聊天。
兩個舅舅今天很高興,不停的和毛總喝著酒。這會小軍也陪著喝了起來。
天漸漸黑了,酒越喝,話越多。
都是至親,舅舅們就開始說起了家務事。
大舅說:“小軍,這些年,你哥幫了你們不少,現在你們房子也買了,馬上又要生二胎了,這以后的日子算是好過了。”
小軍說:“是呀。”
二舅說:“大軍,以后你和小李也是一個小家庭了,可得好好把自已的日子過好。小軍他們倆都有工作,能顧上自已。以后你們兄弟倆好好孝順你媽,我們也就放心了。”
大舅媽說:“我聽說小李在家專門帶莎莎?你一個人養活一家人?也怪不容易的。那邊房價高,消費也高吧?”
毛老太太高聲說:“你們吃菜,喝酒!”
毛總收起一臉興奮,正色道:“這幾年生意不好做,不過,明年應該會好很多的。”
說到最后,他又志得意滿地。
二舅媽說:“小軍都要生二胎了,你們也快點定下來。別再讓我們跟著操心了。”
這時,小芹突然有些幽怨地說:“其實,如果小軍能像大哥那么有本事,我也不想讓人幫。誰都想靠自已。靠自已多光榮呀,可小軍也就上個班,拿個死工資,我一個女的,懷孕、生孩子總得耽誤一些工作。我也沒辦法。”
一桌人聽了曉芹的話,再看她有些怨氣的表情,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屋里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大舅說:“你哥幫你們的已經夠多了。”
小芹說:“我知道大哥幫我們了。”
她又抬頭打量著天花板說:“這屋子是大哥建的,廣東的房子大哥也出錢了。所以,我們也一直都尊重大哥,家里的事情,也都是大哥說了算。我們回老家來,走哪都抬不起頭,人家都知道這個家全靠大哥。”
“看今天來的那些朋友,都是在這邊混得開的人,都是大哥的朋友。小軍有什么朋友?誰都希望自已老公有本事,女人腰桿都挺得直一些。可小軍偏偏是這樣的。”小芹又說了。
小軍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二舅說:“小芹呀,小軍雖說小時候生過病,身體弱了些,但也不影響正常生活和工作。再說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自已做生意的,上班的還是占多數。”
一個表哥也小聲說:“是呀,我和你表嫂也是上班,上班拿一份工資,少操心。也沒什么不好的。做生意還有虧本的呢。”
毛總舌頭已經有點大了,看著小芹問:“那我還做錯啦?讓你們沒面子啦?”
曉芹說:“大哥,我沒有說您做錯了。我感謝你一直貼補我們。可我又不比別的女人差。我也不想生活上讓人幫的呀。我也想兩口子堂堂正正靠自已,挺直了腰桿做人,可小軍不爭氣。我也跟著過得窩囊。”
毛老太太柔聲道:“小芹,小軍也沒有耽誤掙錢呀。人家有多少打工的人還租著房子住呢,你們現在條件比別人還好,做人要知足。”
毛總苦笑道:“我去年還租著房子住呢。”
說完,一口喝下了一杯酒。
大舅媽有些生氣地對大舅說:“喝了兩杯酒,開始話多!孩子們有自已的想法,會好好過自已的日子,你又幫不上忙,說這些話做什么?”
大舅一臉誠懇地說:“多久才在一起喝一次酒,爹親有叔,娘親有舅。我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也是希望他們都能過好。大軍為這個家做得也夠多啦。”
曉芹說:“大舅說得對,在座的都不是別人,所以我才會把心里想的都說出來。換了別人,我才不說呢。”
二舅端起酒杯說:“來,喝了這杯酒,我們就回去吧。”
毛老太太說:“小李,快去給你舅舅他們盛飯,還沒吃飯呢。”
大舅說:“不吃啦,喝酒吃菜,已經飽了。”
毛總說:“吃一口吧。小軍,你去盛。”
小軍剛才一直低著頭,現在起身去了廚房。
毛總又對曉芹說:“曉芹,我說話直,你也別見怪。你這條件的,能找到小軍,也不算屈。他只是不能干重體力活,不影響現在的工作,也不影響生活。”
小芹的臉色馬上就變了,聲音低了下去,說道:“你什么意思啊?有這么說話的嗎?我和舅媽他們說幾句心里話怎么啦?”
毛老太太推了推毛總的肩膀說:“你怎么說話呢?怎么和你弟妹說話呢?這是你一個大伯子該說的話嗎?”
毛總躲了躲說:“您別推我。我實話實說,誰不想找條件好的,她要能找著更好的,干嘛嫁到我們家?一馬配一鞍,誰也別嫌棄誰。好好過日子得了!”
小軍已經把飯盛來了。看了看曉芹的臉色,問:“怎么啦?”
曉芹抬起頭來對小軍說:“我當初要不是為了感情,我,,”
沒等她說完,毛總打斷說:“有感情你當這么多人面埋汰他?看看被你埋汰成啥樣了?小軍有你說的這么差嗎?你回來這些天,讓你干活了嗎?一家人伺候你。還這么多埋怨?”
卓然本想提醒他喝酒了少說幾句,可是知道他脾氣大,把面子看的重,怕自已一開口引火上身。
舅媽們也沒有開口說話,低頭撥弄著桌面上的筷子。
毛總又說:“大舅二舅,吃飯吧。”
說完,自已先夾了一大筷子菜,大口呼嚕地吃了起來。
一時間,屋子里幾個人都呼呼吃著飯。沒人再說話。
女人們已經吃完飯了,也都坐著看著這幾個男人吃飯。
幾個孩子也很安靜。
外面的村道上,今天卻很熱鬧,現在正是各家送客的時段,村道上不時有車開過,有人說話。
飯后又坐了一會兒,舅舅們就要回去了。
一家人很隆重的把他們送出了院子,直到他們的車開得看不見了,才回屋。
曉芹娘家吃過的那一桌上面,各種剩菜和碗筷還擺著。
毛大軍走過去,一聲不響的把桌子給掀了,隨著嘩啦啦的一陣響聲,飯碗、盤子、酒杯、空酒瓶等等餐具大多都碎了。
毛老太太大聲問:“你干啥?你發什么酒瘋?”
毛總鐵青著臉,一言不發,腳步趔趄地朝自已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