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卓然也不再糾結,打開毛總給自已帶回來的晚飯,就著茶幾吃了起來。
飯是燒鵝飯,皮色紅亮油潤的燒鵝搭配著肉卷,還有一些酸菜。上面還有幾塊鹽焗雞和幾顆肉丸子。
莎莎從毛總懷里掙了出來,走過來站在李小姐身邊,靠著卓然坐著,指著肉丸子說:“這是我給你留的。”
卓然回頭問:“你今天晚飯吃的什么?”
莎莎說:“我吃的肉丸子湯粉。”
不等卓然問,莎莎又說:“爸爸吃的這個雞肉和米飯。”
卓然低下頭吃著飯,不經意抬頭,見毛總正看著李小姐和莎莎,那雙大眼睛不再溫情脈脈,帶著些許無奈。
卓然在吃一塊燒鵝,莎莎乖巧地取過兩張紙巾,用小手笨拙對折后,鋪在了飯盒旁邊說:“阿姨,把骨頭放在這里吧。”
毛總問:“去廣州南坐動車回去?”
卓然點了點頭。
毛總說:“你把車開回去吧,方便一點。”
卓然沒不想開,所以沒接他的話。
毛總清了清嗓子,低聲說:“我們都冷靜一下也好。做生意的,尤其是我這種無根無基的,什么人不得接觸?什么事不遇到?你如果連這種場面都不能接受,那以后怎么辦?”
隔著一只沙發轉角,卓然就這么看著毛總,他的臉上浮起一些傷痛,慢慢講述著不堪過往。
“有一次,有一個人要和我拼酒,他拿起一瓶酒對著嘴喝了一半,讓我對嘴喝剩下的一半,說這樣才是兄弟。如果是一男一女還沒那么隔應,兩個大老爺們!我能怎么辦?我還不是閉著眼睛喝?誰知道他有沒有傳染病?除了過后多漱幾次口,有什么辦法?賭在那里了我能說不喝嗎?”
卓然有些惡心地說:“你怎么總招這種人?”
毛總一臉含冤地說:“不是我招這種人,如果光是這種人還好對付了。我是說這世上什么人都能遇到 。”
卓然想了想說:“我還是坐車回去吧。開車不方便。”
毛總說:“這有什么不方便的?那輛車充了ETC的。加上油就能走了。”
卓然說道:“算了吧。”
毛總的大眼睛瞪了瞪,也不再堅持,起身對莎莎說:“你和阿姨呆一會兒吧,爸爸進屋躺會。”
卓然沖著他的背影說:‘你把工資發給我吧。’
毛總沒理,抬頭挺胸,毫不遲疑地朝走廊里去了。
莎莎一臉可憐地望著卓然。眨巴著眼睛說:“阿姨你快點回來。”
卓然也沒心思再吃飯了,收起飯盒,抱著莎莎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定了明天中午的火車票,想著早上把莎莎送去幼兒園后自已再走。
收拾了一下,和莎莎回了房間,洗完澡,早早的就睡下了。
卓然沒有通知家里人說自已要回去。
第二天一早,李小姐起床做早餐的時候,就看到毛總坐在沙發上,有些笨手笨腳的在泡茶。
抬頭無所謂地掃了卓然一眼,又低下頭去。
早餐后,兩個人還一起送了莎莎去幼兒園。
進幼兒園的時候, 莎莎牽著卓然的手不肯松,說:“阿姨,你要快點回來。”
卓然點了點頭,莎莎才跟著老師進去了。
昨天怕莎莎看到行李后哭鬧,卓然把行李都放進了衣柜里面。
回家后,卓然沒關大門,回房間把打包好的紙箱和行李箱從衣柜里面拖了出來。
毛大軍脾氣太差了,自已必須做出一個姿態來。
當卓然來來回回搬了兩趟的時候,毛總走到大門口,看著電梯間里放著兩三個紙箱和一個行李箱的時候,吃驚地問:“你帶這么多東西呀?”
卓然說:“行李箱帶著,紙箱到時候讓快遞來取。”
毛總走過去,照著紙箱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生氣地說:“我還能要你這些玩意兒不成?”
卓然也生氣了,看著他大吼道:“毛大軍!你干嘛?”
毛總也吼道:“你先別走!等一會!”
說著就沖進了屋里。
再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車鑰匙,把大門哐的一聲關上。
電梯來了,他一把提起行李箱進了電梯。
卓然只好跟了上去,搶先按了一樓。毛總瞪了卓然一眼,按了地下車庫那一層。
一路無言,把卓然送到乘車點,毛總又緩和了語氣說:“回去待幾天就回來,我過幾天就要開始忙了。”
卓然沒有明確的回應他,只說道:“照顧好自已和莎莎。”
說完就提著行李箱走了。
在去廣州的路上,卓然想到馬上要回家了,到底還是有些激動,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這一次,倒是很快就接了:“喂!卓然呀。”
卓然叫道:“媽,您在做什么?”
媽媽在那邊說:“還能做什么呀?現在春天了,這幾天翻地、施肥,準備春播了,還有菜地里也要開始種菜了。現在氣溫還不高,還要鋪地膜種呢。你以為我們在家里閑啊?忙得很!”
媽媽還是一貫抱怨式的表達方式。
卓然問:“弟弟這幾天還在上班嗎?還是在家里幫忙?”
媽媽說:“他肯定要上班呀,不上班一大家子孩子大人誰養活?你幫他養啊?”
無論聊什么,媽媽都能繞到自已身上來。萬變不離其宗。
卓然不接她的話,而是說:“我今天回家。”
媽媽問:“你說什么?你今天回來?”
卓然說:“嗯。大概坐弟弟的車,晚飯時和他一起到家吧。”
媽媽有些高興地說:“那正好啊。這幾天家里忙,回來幫我做點飯,種種菜。地里的活不要你干。”
卓然又問:“爸爸最近身體還好吧?我前幾天打電話,他說還是老樣子?不會是挑好聽的說吧?”
媽媽立刻氣呼呼地說:“他動不動就說喘不上氣,現在連路也不肯走,去哪都坐著電動輪椅。我看他能吃能喝,好著呢!就是不能干活!”
卓然小聲的替爸爸抗議道:“一個肺氣腫的病人,能照顧好自已就行了,哪能干活呀。”
媽媽大聲說:“是呀,他干不了活,你弟弟要上班,你弟妹除了早晚接送小孩,就知道打麻將,活該我一個人受累!”
卓然說:“我晚上就到家了。我幫你吧。”
那邊有人在和媽媽打招呼,媽媽有些急切地說:“回來再說吧。”說完,掛了電話。
在廣州南站候車的時候,卓然收到了毛總的轉帳,一個月還沒過完,他仍然轉了一整個月的雙倍工資。
他提前就說過跟著他回老家過年是雙倍工資,沒有食言。
趁著等車的功夫,卓然他給的那五千生活費的明細算了算,把每次買東西的付款記錄都發給他了。
然后又算了算自已這個月上班的實際天數,把多余的生活費和多發的工資數額算了出來。
然后接收了轉帳,又把多余的錢退給了毛總。
卓然叫了快遞公司去收件,收件地址寫了老家的地址。并告訴他們就放在電梯間,已經通知了物業幫他刷卡上樓。
兩個小時后,快遞公司的人員打來電話,說電梯間沒有看到紙箱,敲門后從家里出來一個男的,告訴快遞員沒有快遞要寄。
卓然聽了,嘆了一口氣說:“那好吧,我知道了。耽誤你的時間了。”
快遞員抱怨了一句:“你們兩公婆商量好了再寄嘛。你又說要寄,你老公又說沒有。”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這一天下午,卓然回到了闊別以久的老家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