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只里,就算是年紀最大的陸觀瀾也對宋明雪的話滿是信服,加上掩日派弟子這邪教的做派,紛紛點點頭同意宋明雪的說法。
謝歧看著宋明雪藏在桌下攥緊的,正在發(fā)顫的手,瞧著宋明雪難得對什么東西露出如此深惡痛絕的模樣。
謝歧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說不好奇根本不可能,可謝歧知道就算好奇,宋明雪也不會完完整整的告知他。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卻被宋明雪的情緒帶動著,宋明雪開心,他就會更開心一分,宋明雪難過,它就會隨著更難過一分。
想到上次宋明雪對他說起與樓重白和掩日派有仇,日后定會與他們一一清算時,冷眸中的孤注一擲。
謝歧的心也跟著沉了一分。
他好像明白了,他在擔心宋明雪。
幾人好不容易能在一塊兒敘舊,且單青頤那頭也傳訊過來,說半個時辰就會趕回,可宋明雪與謝歧又收到了李逢真下達的任務,他們二人又要為了這么宗門大比忙前忙后了。
他們二人年歲實在不大,這是他們主持的第一個宗門大比,難免有些暈頭轉向,且李逢真有意將門派事務撒手交給他們二人,一下子壓得宋明雪與謝歧這段時間連休息喘息都是奢侈。
宋明雪與謝歧接下任務簡單收拾一番就與陸風等人依依惜別了,宋明雪前往北峰找無量派掌印拿取李逢真想要的功法與新創(chuàng)的符咒,謝歧到主峰之下查看被人惡意破壞的擂臺與法陣。
蒙在修真界表面上的和平如同一層輕薄的紗,薄如蟬翼脆弱不堪,輕輕一戳就會支離破碎。
只不過沒人愿意當這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門派間互相明里暗里的針對,弟子間就更是旁若無人的擠兌。
這主峰之下的擂臺與法陣總是被人在明道派弟子巡邏交替的那半柱香實踐中被惡意破壞。
得知了此事的謝歧擼起袖子準備大干一場。
這種捉過街老鼠的任務交給宋明雪的話可能還真擺不平。
因為流氓就要真流氓治,他們這些小動作都是謝歧當年玩剩下的了。
對于謝歧來說,抓住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在擂臺與被破壞的法陣前,急得直跺腳的明道派弟子們一見謝歧趕來,便像見到了主心骨,一個兩個星星眼的瞧著謝歧。
謝歧名聲在外,明道派弟子們哪個不服?
謝歧隨意抬手一揮,法陣上殘缺的漏洞瞬間消失不見,就連被火燒過一遍,留下一層黑色焦炭得擂臺也在謝歧的施法下恢復如初。
這搞得破壞實在太過小兒科,謝歧能看出這在暗中搞小動作的人修為不高,甚至腦子也不甚好使。
又蠢又壞。
謝歧低聲與一旁的明道派弟子們耳語兩句,直接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只待著暗中的臭蟲落網,隨后便可以取消他們的宗門大比資格,同時登記號是哪家門派誰家弟子,用紅紙黑字大大方方的掛在明道派主峰之下的擂臺石柱上。
讓他們好好給自家?guī)熥痖L長臉。
謝歧這里處理完畢,他正要給宋明雪傳訊二人匯合,可主峰假山之后傳來一陣衣衫簌簌與責罵的聲音。
謝歧豎起耳朵聽了幾句,停了給宋明雪傳訊的動作,輕手輕腳的往假山后走去。
“裝什么?這么多年了,我最煩的就是你這副樣子,那些老骨頭都能碰,我們就不行?”
“不會是真把自已當掌印的人了吧?你也真敢想。”
“你對掌印來說無非就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罷了,待他榨干你的最后一絲價值,你的下場只會比那被羞辱致死的仆從還要可悲,所以你不如好好伺候我們幾個,到時候我們執(zhí)掌掩日派的時候,還能給你留條生路。”
掩日派?
聽到這幾個字謝歧不禁冷笑一聲,果然跟宋明雪與陸風說的一樣,這種宗門簡直上不了臺面。
一連串的話從與他們同齡的弟子口中說出實在不堪入耳,謝歧正想著要不要出去阻止之時,一聲頗有熟悉的喘息聲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時凌?
自從上次時凌在謝歧的面前喚了一聲“明雪”,謝歧就對他的聲音異常敏感——
沖動超過理智,完全按耐不住好奇心的謝歧偷偷從假山后面探出頭偷偷望過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著實將他嚇得不輕。
四五個同樣身著掩日派弟子服的弟子們將時凌團團圍住,他們扯下他的外袍,只留下一層單薄的里衣,甚至這其中一兩個膽大包天的,手還在不斷往時凌的里衣中探去。
可更讓謝歧迷惑的是時凌的反應。
根據他查到的消息可知,時凌靈根絕佳,又是樓重白的親傳弟子,如今修為應當不低才對,不至于被這四五個僅僅金丹修為的弟子們欺辱成這般。
可時凌他是屈辱的,是不甘的。
可他又是不反抗的,是順從的。
時凌似乎已經對這種事——
習以為常。
這種發(fā)現讓謝歧頭皮發(fā)麻,一個讓他自已都不敢相信的猜想讓謝歧甚至忘記呼吸。
謝歧陰沉著臉,無所畏懼的從假山后走出。
一股絲毫不長的靈力威壓引得那群人紛紛側目。
“唉!你是哪個?”
“小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你可知道我等的師尊是誰?”
“怎么?你也瞧上這個爐鼎了?若是你想與哥幾個一起也不是不行——”
感覺到有外人的時凌趁機拿回被拋在一旁的外袍,屈辱的罩在身上,整個人蜷縮在地。
他偷偷抬眸去瞧,緩緩走來的謝歧眉眼犀利冷冽,任誰看一眼都知道他處在暴怒的邊緣,猶如羅剎。
“給你們三息時間。”謝歧眼中一陣風暴,給那群面面相覷的弟子們下了最后通牒:“三息之內還不離開,就永遠別走了。”
謝歧身上的威壓震下來,方才還大言不慚的幾人腿腳忍不住一軟,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事到如今,他們知道自已碰上了硬茬。
眼前沖他們而來的人瞧著與他們一般年歲,修為卻險些甩開他們一個大境界。
在這個年齡,假嬰修為的,在如今的修真界不會超過五人。
謝歧這幾日在宋明雪面前孔雀開屏,都穿著私服,并未穿著明道派弟子服,幾人猜不透謝歧的身份,但也知道絕對是他們不能招惹的。
領頭的那人遷怒的瞥了時凌一眼,瞬間一溜煙的消失在原地,無影無蹤,剩下幾人緊隨其后,三息不到就逃之夭夭。
謝歧在心里嗤笑一聲,隨即將目光落在瑟瑟發(fā)抖眼神空洞的時凌身上。
一時間二人無一言語。
明明在前幾日,謝歧還因為時凌喚宋明雪太過親熱而心生不快,卻沒想到再次見面,竟是這般場景。
謝歧念著心里的猜想,靠近時凌。
時凌身上的外袍胡亂的被他抱在身上,抱在懷里。
深深垂著眸子雙目空洞,頭發(fā)凌亂,而在他露出的后頸上,謝歧果然看見了那惡毒的,他猜想的爐鼎印。
謝歧轉過身閉上眼睛,心中一陣惡寒。
同時心跳劇烈間,他甚至感受到心脈的陣陣抽痛。
時凌是這樣,那宋明雪呢?
宋明雪為什么這么恨樓重白與掩日派,他又經歷過什么呢?
謝歧根本不敢深想,他不敢想所謂的掩日派,所謂的五大門派之一,竟然暗中搞這種爐鼎的勾當。
謝歧心不在焉的囑咐時凌兩句,讓他休整好了快些回住處去,明道派弟子巡邏時會經過這假山,到時候若是撞見時凌這副模樣,對他名譽有損。
簡單交代后,謝歧甚至等不及時凌對他說一句感謝,就急匆匆往李逢真的不歸殿趕去。
有些答案,想必李逢真也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