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次日,明晰時。
神悟樹庭,金枝堂奧之內——
一夜未眠的黃金裔風堇與昏光庭院的醫(yī)士們依舊奮戰(zhàn)在搶救傷員的第一線,根本無從喘息。
即便是整個昏光庭院的醫(yī)療資源全部傾注于此,仍然有大量的傷殘人員沒能得到完全的救治。
這座昔日里供奉神像的廳堂、七賢人的講學之所,如今直接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方艙醫(yī)院,聚集了大量奧赫瑪避難而來的傷者。
其中大多數(shù)人的傷勢都只是得到了簡單的處理,因為主要的醫(yī)療人手都投入到了對于重傷患者的救治之上,爭分奪秒,輕傷和其他相對沒有那么緊急的傷員們,就只能按照病情輕重緩急依次排隊處理了……
阿格萊雅站在金枝堂奧的大門入口處,看著席地而坐的傷員與行色匆匆的醫(yī)士們,神色平靜,無喜無悲。
她并未邁入這座臨時的方艙醫(yī)院,只是信念微動,操縱著一道金絲,穿越人群,來到了一位正在為傷員清理創(chuàng)口的粉發(fā)少女身邊,輕聲說了些什么。
“好的,我馬上過來……”
那粉發(fā)少女微微點頭,一對粉藍漸變色的螺旋卷辮子微微搖晃,臉上的黑眼圈格外明顯,眼皮更是顫抖不已,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雖然貴為人們口中的黃金裔英雄,但她并非戰(zhàn)斗人員,也不是持有火種的黃金裔半神,身體素質是比普通人強點,但也強得有限。
如此高強度的工作,茶飯不思,已經(jīng)讓她的身體瀕臨極限了……一會兒的會議,風堇毫不懷疑自已會當場迷昏過去。
通知到位,阿格萊雅再次望了一眼金枝堂奧內的人們,沒有猶豫,徑直轉身離開。
風堇是她親自通知的最后一位黃金裔,而之所以她會來這里親自走上一遭,無非也是想以臨時領袖的身份來慰問一下這里的傷者與醫(yī)士們。
但,等真正站在了大堂的入口處,她才后知后覺,或許……自已不出現(xiàn)在這里,才是最好的慰問。
如今的神悟樹庭與逐火軍的戰(zhàn)士們,需要的不是一位仁慈、溫柔的領袖,而是一位強大的,能夠帶領所有人戰(zhàn)勝泰坦、跨越黑潮,完成再創(chuàng)世的鐵血領袖。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的猶豫與脆弱,更遑論那些多余的情感也早已被她所摒棄。
她是「金織」阿格萊雅,背負「浪漫」火種的黃金裔。
撫弄金絲,連綴命運,召集世間英雄,帶領他們再度踏上漫長征程之人。
直至將眾神一一擊落,歸還神火,予以幾近覆滅的翁法羅斯新生——在那之前,她都不能停下前進的腳步。
穿越蝶蛻的余火,踏上那自王座向下的連廊。
身側棲息在樹枝上的神識金蝶已在金血灼燒之下消隕,留下一簇蝶蛻般的火灼傷痕。
阿格萊雅登上了圣樹頂部,站在了那處灰燼王座的神座前。
曾幾何時,學者們不辭辛苦攀登至此覲見「理性」。
如今泰坦神隕,枝干摧折,只剩王座上的灰燼,以及……一位負手而立、站在王座之前的黑衣青年。
他的身形并不壯碩,但筆直而挺拔,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的同時,又不失遠超其外表年齡的沉穩(wěn)和冷靜。
他凝望著灰燼的王座,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阿格萊雅沒有開口打擾,只是倚在一旁的樹藤上,雙手抱臂,靜候著其他黃金裔的到來。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刻,這場懸鋒之戰(zhàn)與圣城之戰(zhàn)的戰(zhàn)果和傷亡早已統(tǒng)計完畢,正如她一開始所粗略估算的那般,是一個相當殘酷而冰冷的數(shù)字。
所以,阿格萊雅并不打算將這個數(shù)字公之于眾。
黃金裔們逐火的意志固然不會有所動搖,但如此慘重的傷亡,毫無疑問會引發(fā)民眾們的恐慌,甚至挑起普通人與黃金裔之間的矛盾,進而演變?yōu)樾湃挝C。
尤其是——當圣城的幸存者們知曉,是他們所擁戴的女皇刻律德菈親自將戰(zhàn)火引至了奧赫瑪,繼而導致了永恒圣城的陷落,恐怕這份信任危機將直接化作人類內部的叛亂和動蕩。
屆時,別說繼續(xù)黃金裔們的逐火之旅了,恐怕那些昔日里受到他們庇護的人子們的,會有相當大的一部分直接原地倒戈,與逐火軍兵戎相見。
——這些,都是她作為領袖必須考慮到的問題,也是必須提前做出防備的問題。
然后,就是接下來的行動了。
不算被葉蒼投喂給夜魔領主的「海洋」火種,還有四枚火種仍在敵人手中……神悟樹庭不是險要之地,敵人攻陷這里只會比攻陷圣城奧赫瑪更簡單。
所以,這一次,盡管有了圣城的前車之鑒,他們依然只能主動出擊。
畢竟,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嗯……”
阿格萊雅美眸低垂,金色的細長睫毛微微拍打著下眼瞼,右手食指輕輕撥弄著鬢角垂下的微卷金發(fā),發(fā)間夾雜著幾縷自風中捎來的金絲。
很難想象,這樣少女感十足的動作會出現(xiàn)在這位不茍言笑的冷美人身上,一時間讓同樣處于思考中的葉蒼,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管看幾眼,都還是覺得很大。
慷慨且大方。
“喲!裁縫女,執(zhí)棋者大人,這么早呢?”
一個略顯慵懶嬌俏的聲音從兩人頭頂傳來,阿格萊雅抬起眼皮,只見那灰燼王座上方的黃金樹枝之上——
一名身著黑色緊身衣、帶著貓咪兜帽的銀發(fā)少女正到掛在枝條上,雙臂張開,用力舒展著身體,像極了一只曬夠了太陽、正起床伸懶腰的小貓咪。
“賽法利婭,何時來的?”阿格萊雅隨口問道。
“一直在上邊睡著呢,剛醒?!?/p>
賽飛兒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四肢著地,穩(wěn)穩(wěn)落在了葉蒼身前的灰燼王座之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身前面帶微笑的黑衣青年,沒好氣地開口道:“我說你啊,尊貴的執(zhí)棋者大人……”
葉蒼:“?”
賽飛兒直接伸手插進了葉蒼風衣的口袋里,一陣摸索,而后看著自已空空如也的“貓爪”,無奈嘆息道:“好歹是個逼格滿滿的大人物,怎么家里比救世小子還干凈?”
“攤上你們兩個,貓貓真是倒了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