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工地。
一夜的雨,在早上七點才徹底停下。
所以即使是在四五點就到了,工地的工人也是在七點才開始上工,因此所有人今天的工錢也減少兩個小時的。
“這幫當老板可真摳門,兩個小時還要扣掉,我們人又不是沒有到,那老天下雨我們能怎么辦?”
馮阿狗嘴里正不滿地抱怨吐槽著,就見幾個穿西裝的男人帶著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從不遠處走過去,邊走還邊四處看著工地,指指點點的。
“怎么回事,這來的又是誰啊?穿的衣服看起來不便宜,像是有錢人。”
周邊人跟著小聲議論起來,“好像是開發商那邊的人,說聯系不上王富財。”
王富財……
周港循看著那些西裝革履的人走進開發商的辦公室,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死人,怎么聯系得上?
他不露聲色地鏟著手下的沙土過濾,腦海里是昨天晚上王富財泡在水里,水不斷嗆堵住他的口鼻,他大睜著眼睛掙扎,死不瞑目的那張臉。
現在,一晚上過去了。
他那身臃腫的身體,應該會因為被雨水泡得脹發,填滿了狹小的通道,不上不下。
如果再有個幾天沒有人發現,就會發爛發臭。
那張被堵住的嘴,再也不會說出“弟媳”兩個字,那雙渾濁的眼睛,也無法再看見他老婆的騷樣,而那具泡成巨人觀的尸體,就更沒辦法睡他的騷貨老婆。
所以,一個死人,還怎么當他騷老婆的情夫。
可憐喲,他的蠢貨老婆才兩天,就沒了(待)出軌的情夫。
只能委屈地和他這個又窮又壞(還可能殘疾)的原配丈夫生活在一起了(′?ε ?)。
周港循正想著,就聽旁邊人繼續道,“剛剛那穿唐裝的,是不是來看事情的大師?昨天晚上不是有人中邪了嗎。”
“不是,你說劉阿仁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中邪了呢?他現在怎么樣了?”
李四光提著沙桶過來,換了新的,答話道,“不知道,還在醫院里昏迷呢,說是舌頭斷了,胃里裝的都是碎牙齒和石頭沙子,昨晚我碰見的時候他一直說自已餓,餓得不行了,說話聲音也不對,就跟餓了好久似的,反正挺嚇人的。”
旁邊人接話道,“我看見了,那模樣就和以前那時候快餓死了,啃樹皮,吃野菜、觀音土的人一模一樣……嘖,我一說就渾身發冷,可瘆人了。”
周港循默不作聲地操作著混凝土攪拌機,黑眸盯看著。
昨晚劉阿仁說了他老婆,所以他想弄死他,然后劉阿仁就在給他磕頭……
再之前……劉阿仁說,餓死鬼投胎。
“你這說的……我背后都跟著冒冷汗了,今天那南邊那區咋樣了?”
李四光和劉阿仁都是負責南邊那區的,他嘆了口氣,“別提了,就昨天那些鳥撞出血印的墻,王富財不是叫我們重新刷了嗎,昨晚走的時候我還檢查了,好好的,結果早上一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墻上全花了,鳥血抹了一墻,但這還不算什么,更邪氣的還在后面,那些被淋濕的水泥墻離遠了一看,全是人!”
“就深一個,淺一個的人印子,那模樣看著就像砌水泥的時候砌在里面了似的,還不一樣,有的跟要從墻里往外跑似的,有的就像趴在墻里往外看,……”
李四光說完,周圍靜了一瞬,反而更讓人覺得陰冷了。
過了會兒,才有人說話,“這么邪乎,你們說這項目咱們還能完工嗎?要是不完工,還能有錢拿不?”
“那也得有命拿才行,這要是真有問題……噓,別說了,那些領導在辦公室窗戶那看著呢。”
開發商辦公室里的工程負責人,看了眼下面突然縮頭安靜的那些人,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抱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匡大師,王富財還是聯系不上。”
匡業海抱著臂,拇指按了按下巴,語氣淡淡道,“王富財應該已經死了,他的燈滅了。”
“匡大師,那現在這個項目還能繼續嗎?”負責人不放心地問道,“這個工程前期準備和建設都投了不少資金,如果不能……”
“地下的那些,以前都是餓死的,餓了太久。”匡業海撥弄著手里的藏傳千年多眼天珠串,不緊不慢道,“死鳥、中邪、死人,按理來說……”
“我在陰氣最重的東南西北四個停車場進出口,下面埋了銅鏡,天頂吊了紅線銅錢,又燒了足夠的紙錢香燭和祭品,是不會這么不安生的。”
“你們這,最近肯定是來了什么人,八字、骨重有點說頭,所以把這些鬼給勾起來了。”
匡業海手里的珠串一停,端起泡好的茶,吹了吹,淺抿了一口,“要想繼續也不難,他們餓,那就找東西來喂飽他們。”
“打生樁,一個不夠就多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