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半,小區附近的菜市場。
菜市場里人不多,周港循站在一家賣禽類的攤子前。
“要只老母雞。”
說著,他點起根煙,慢慢抽著,臉上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掉,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和老婆吵完架被趕出家門的落魄男人。
周港循的視線緩緩落在籠中最前面那只,直直盯著他看的公雞身上。
公雞瞪大的圓眼瞳孔里反射出了他的模糊人影。
但因為光線角度的問題,在他的身后,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看起來就好像有個人,緊貼在他的背后一樣。
“用殺嗎?”商販從籠子里抓出只發出凄厲叫聲的老母雞,“咯咯——!”
“……”好像聽到了他老婆在叫。
周港循這才移開視線,看向那只老母雞,“不用,現吃現殺。”
“你會殺?”商販看了眼長得和個油光水滑的小白臉一樣的周港循,身上倒是有不少精干的肌肉,但殺雞和力氣多大沒關系,更多是手法和技術。
如果脖子割斷了,或者割的血管錯了,血沒放盡,肌肉就會有淤血,影響口感。
“不會。”周港循低眸,黑眸掃了眼老母雞的脖頸,“不是抹了脖子放血?割兩邊的頸動脈,放的快。”
“倒……倒是這樣。”商販被周港循利落但又特殊的描述搞得一時語塞。
雞兩側的血管比中間氣管更粗,放血更快,也確實和人類的頸動脈是同樣的位置規律和效果。
但用頸動脈形容……說的像是在割人的脖子一樣。
“哈,你殺雞還挺有天賦的……哈……”商販干笑兩聲,把老母雞的翅膀和雙腳綁好,稱重遞給周港循,“8塊一斤,這只3斤八兩,收你三十塊四毛。”
周港循付了錢,從商販的手里接過,掐握住雞的頸,提著走了。
從市場出來,走過兩條街,他看見了王富財。
王富財一個人,喝了酒,醉醺醺的,嘴里稀里糊涂地說著什么,正踉蹌地往沒人沒路燈的黑巷子里走。
周港循盯了兩秒,掐滅掉煙,抬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嗒、嘀嗒、嗒……”天上掉起了雨點,敲落在街上商戶的塑料雨棚和地面上。
然后越來越大,逐漸變成暴雨,下水井里的水也跟著蓄了起來。
……
阮稚眷被雨點敲窗吵得睜了不到半下眼睛,又合上那道縫睡了過去。
直到“啪嗒、啪嗒……”的雨撞聲變成了“砰、砰、砰……”
凌晨三點多,阮稚眷又是在剁肉聲中被吵醒的,哦不是,是被那個昨天的男生又在樓道里跳醒的。
不過怎么感覺聲音聽起來像是在他家里,他跑到他家里來跳了嗎。
阮稚眷“唰”地一下坐起來,所以他是小偷?來偷他家辣?
他以前聽說過,城里的小偷會到人家門口踩點畫記號,把家里有幾口人,都是什么時間回來,有多少錢給記下來,然后趁晚上作案。
不過他是不是偷錯了呀,這里是806不是906。
地上床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周港循不在,像是還沒回來。
哼,靠不住的臭男人。阮稚眷連忙查看自已那幾件“便宜”衣服有沒有少,然后拿著隨手拿了個煙灰缸躡手躡腳地走向發出聲音的來源——衛生間。
衛生間的燈是開著的,里面不斷有溢水聲傳出。
果然是第一次來這種房子,連房間構造都分不清楚,以為衛生間有什么好偷的……不會是要偷他家那個24小時都有熱水的熱水器吧。
其實出租屋的熱水器一開始只有兩個小時有熱水,后來周港循修了修,就變成了24小時都有了。
肯定是,他都聽到衛生間里的水聲了。
剛走到衛生間門口,阮稚眷就感覺到鼻腔內滲涌進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忽地怔住,為……為什么會有血?
緊接著,衛生間里面的水聲和剁肉聲戛然而止,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嘎吱”,阮稚眷腳下的老舊地板一下發出聲響,這聲原本不算大的響動,在此刻靜得有些過分的環境卻變得異常引人注意。
“吱呀——”一聲,衛生間的門被拉開。
阮稚眷猝不及防地正對上周港循那雙探究的黑眸,他的臉上迸濺了血點,手臂和衣服上也都是血,洗手池里、地上血紅一片,刺得人腦神經生疼。
“……”阮稚眷喉嚨內嗚咽一聲,一下發緊,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周港循黑漆漆的眸子不耐似的盯著阮稚眷,扯動唇,聲音啞澀地問道:“怎么醒了。”
阮稚眷頭皮陣陣發麻,周港循的話里有種怪異的威脅和不悅,聽起來就像是“嘖,怎么醒了?”,仿佛他的意外闖入打破了他的殺人計劃般。
他高大的身體雖然擋住了阮稚眷大半的視線,但他還是看到了!
近視的小眼睛由遠及近,先是看到衛生間滿目的紅色里有幾塊粉白色的切割生肉,還有地上那一堆被打濕的頭發,以及周港循手里握著的那把,沾著肉沫,往下滴血的砍肉刀。
好消息,沒有小偷偷他的24小時熱水器( ?′ω`? )。
壞消息,他可能要死啦( ??v?? )。
阮稚眷睜紅的杏眼這就開始尿尿了,嘴里帶著哭腔地已“讀”亂回道,“周……老……老公啊,你……你在做什么……呀……”
他甚至叫了周港循老公,企圖用這個稱呼挽回些許周港循的良知。
周港循那張沾了血的臉,忽地揚唇笑了。
他瞥了眼衛生間地上泡在血水里的尸塊,側出一點位置來,看著阮稚眷的脖頸語氣平靜地說了個笑話,道:“你看不到嗎,我在分尸。”
阮稚眷哪敢看呀,腦袋“嗡”地一聲全成了漿糊,只剩下本能在機械麻木地跟著回答,“看到了看到了……你在分尸。”
分的是誰的尸……
突然,阮稚眷看到了纏套在周港循大手臂上的那條薄荷綠小內褲。
他的……
恍惚間,阮稚眷好像看到了自已躺在廁所里面,臂、腿都被砍了下來,只剩下個軀干,等著被剖開……去掉不干凈的內臟。
啊……他知道了,這是夢。
阮稚眷豁然開朗,這肯定是和他那個泡在洗菜池子里,被剁成一段一段,又被周港循用煙燙了舌頭的夢是一起的。
只不過這次是又夢了新的內容。
肯定是周港循今天又什么地方給了他氣受,害得他晚上做噩夢。
只……只要回到床上,睡醒了就好了。
“老……老公,那你不要累到哦,我……我還沒睡醒,要回去繼續睡了……晚……晚安。”阮稚眷說完,頭也沒回地跑回了床上,蓋上被子,假裝自已已經睡著。
就是上床前,突然身體不協調地僵硬了一下。
周港循看了眼床上那個剛和他說完“老公,那你不要累到,晚安”的人,淡淡地評價道:“做作。”
他回到衛生間,再次撥開水龍頭,清洗血跡,水聲掩蓋了他的低笑聲,“我那膽小惡毒的蠢貨老婆,剛剛是不是嚇壞了,那張漂亮的小臉都嚇白了。”
說著,他抬臂,用那塊薄荷綠的布擦了擦臉上的血水。
他蠢老婆的內褲還挺吸水。
客廳兼臥室里。
阮稚眷大睜著眼睛,在悶熱的被子里,抱著自已剛剛上床前不小心撞到右腳的大拇腳指,咬著被子一角無聲地流著淚,好痛。
為什么夢里撞到腳趾也會痛啊。
原……原來這不是夢,是真的哇((???|||))。
他的丈夫,周港循要殺他!
阮稚眷瑟瑟發抖地抬手抹了抹被眼淚鼻涕弄花的臉,從被子里小心翼翼地露出兩只眼睛,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就看見周港循靠著門框,低著頭,嘴里咬著根煙在抽,白霧從他的唇瓣里換吐出,與空氣一撞又消散。
他……他看起來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阮稚眷甚至感覺周港循喉嚨里在哼調子。
是……因為要殺他嗎{{{?Д??\"}}害怕。
“嗒嗒”,周港循粗長的兩指利落地抖動,煙灰撣落,掉在煙灰缸里。
煙!
阮稚眷捂住自已的嘴巴,他……他等下肯定就要拿這個東西燙他的舌頭了!還……還有可能變態地燙他其他的地方……! (??? д ???)!!!
胸口,屁股,大腿……!
就像那天裝老花眼扯他胸口的肉一樣。
阮稚眷想著頓時感覺胸口一痛,然后他就看見,周港循把廚房柜子下的那個高壓鍋拿了出來!
!
又!雙叒叕和夢里對上了。
不,不是殺了他,是,是要吃了他!
他……他想起來了!他都想起來了!
周港循晚上的時候回來過一趟,當時他醒了一次,就看見周港循趴在他的身上,在……在咬他!
還有昨天晚上!他扒了他的衣服,后來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還抬抱著他的腿,肯定是當時想要處理掉他,就跟過年村子里那些人殺豬一樣,把他脫光了,拖到衛生間用開水燙毛,然后……洗干凈殺咯!
天吶,他到底是和什么樣的大變態一起生活啊!
不給他洗內褲,搶他的牛肉包子,現在還想殺了他!
不行,他要去報警!等早上周港循一離開去工地,他就去報警!
要把周港循這個殺妻大饅頭繩之以法!
阮稚眷惡狠狠地想著,想著想著,眼皮就開始打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困翻著白眼,看著清理打掃好衛生間里血跡的周港循從衛生間出來。
把高壓鍋放到水池里清洗,放到廚房臺子上。
手里拿著衛生間處理好的那些白生生的斷肢肉塊,把它們接二連三地塞進了高壓鍋里,又放了些去腥的調料,緊緊蓋嚴,插上電,開始烹煮。
很快,阮稚眷聞到了一股煮肉味,他舔了舔嘴巴,眼睛就這么“安心”地合了起來,呼呼睡了過去。
廚房的周港循忽地轉頭,看向床上終于徹底入睡的阮稚眷。
他幾步走過去,嘴里咬著煙,伸手,低眸看著,手指一下一下摸著他老婆,扯唇。
“就快好了,我的騷老婆,別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