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港循靠在廚房臺,饜足地吸吐著煙霧。
“嗡——”
手機信息震動,顧長亭那邊剛通知祝福他預(yù)審已經(jīng)通過,接下來是取招標文件,做報價和施工方案。
阮稚眷穿著新?lián)Q的上衣和內(nèi)褲,光著兩條腿,“嗒嗒嗒”地把換下來的臟衣服褲子往衛(wèi)生間的盆里用力一摔。
然后“嗒嗒嗒”跑到周港循在的廚房,呼哧呼哧地轉(zhuǎn)了一圈。
又“嗒嗒嗒”去了客廳,把茶幾上周港循的煙盒拿著丟到了垃圾桶里。
“哼。”阮稚眷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在沙發(fā)上,吹著風扇,抱著本子準備寫日記。
文老師說平時可以寫寫日記,練習字句。
周港循吸著煙,瞇眸看著客廳里的阮稚眷,他老婆可真愛學習。
剛被弄得眼睛紅紅的,換了臟衣服就去看書寫作業(yè)了。
阮稚眷翻開旁邊的漢語詞典,哼哼著,問道,“周港循,你知道人面獸心是什么意思嗎?”
不等周港循回答,阮稚眷手指著詞典上的釋義,指桑罵槐地大聲朗讀道,“人面獸心的意思是說,有的人面貌是人,心腸卻像野獸一樣兇狠,形容為人兇殘卑鄙,品德極其惡劣。”
就和某人一樣,極其惡劣。
阮稚眷翻了幾頁,又問了,“周港循,那你知道衣冠禽獸是什么意思嗎?”
“哼,我告訴你。”他搖頭晃腦,字正腔圓地夸張告知某人道,“是穿戴著衣帽的禽獸,比喻品德極壞、行為像禽獸一樣卑劣的人。”
阮稚眷邊說邊在本子上寫下日記內(nèi)容:今天是8月7號,我的丈夫就是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
周港循聞言眉梢輕挑,真厲害,他老婆上了三四天課,就會了這么多成語,再讀幾天,估計就能上清華了。
他唇角弧度微動,吐著煙,打斷他老婆繼續(xù)給他添加罵名道,“晚上做紅燒肉,辣鱈魚燉豆腐,炸魚肉丸,還有魚肉丸子湯。”
自從上次從賣廢品老大爺那里搬回來的冰箱修好,周港循有時做的菜量就會多一些,這樣吃不了放冰箱,第二天也可以吃。
阮稚眷眨巴著眼睛,今天晚上有三個肉菜,一個肉湯捏。
他想了想,把日記里剛剛寫的那句話劃掉,重新抓著鉛筆寫上:其實我的丈夫他大多數(shù)的時候挺像個人的,今天還給我做了我最喜歡的紅燒肉,還有辣雪魚燉豆腐,我都沒有聽說過,吃過這個魚呢。
阮稚眷又思索了一下,加上一句,道:我的丈夫,他很會取悅我。
他寫完今天的作業(yè),打開電視機來看。
電視放映的是一部二十多年前的港城片子。
“喝過三杯孟婆湯去投胎,前世恩怨愛恨全都忘記……”
“人生一場夢,夢醒莫尋覓,人有前世今生,猶如父母子女一脈相承……”
阮稚眷盯著電視機眼睛一眨不眨,嘴里不知不覺跟著念道,“前世今生……”
……
晚上,阮稚眷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聽耳邊吵鬧的人聲不斷。
阮稚眷蹙眉,睜眼,就看見他上輩子的假爸媽圍著他身邊,瞪著大眼珠子看著他,“死了,真晦氣……該死的時候不死,不該死的時候推一下就死了……”
阮稚眷嚇得趕緊起來,跑開,就見他們還是那樣盯著地上。
他順著視線看過去,就見還有一個自己躺裹在草席子里,臉色灰白,身體僵硬,腦袋破了個大洞,已經(jīng)不在流血了。
死掉了,是上輩子的尸體。
村長看了眼阮稚眷的死狀,道,“不是好死法,再怎么也得弄點紙錢紙衣給他燒過去,不然容易有怨氣,早點埋了,也省得惹麻煩。”
于是,阮稚眷就看到自己的尸體被他們拖拽到了荒山上,挖坑,最后埋在了一個小土包里。
他們找了塊木板寫了他的名字,和大概的出生年份。
沒人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出生的,甚至連他是什么時候被拐來的都記不住。
阮稚眷身上穿著的還是他破破爛爛的舊衣服,而他一直心心念念以為的漂亮衣服,就只是個粉色的紙制壽衣,一撕就破的那種。
和之前夢里的那些紙人說的一樣,他穿了個紙衣服。
墳前的貢品是只剩下幾塊骨架的殘缺燒雞,和過期的甜水……
阮稚眷委屈巴巴地撇著嘴,現(xiàn)在好想周港循,眼眶里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著,嗚嗚……周港循是大傻子,什么都給他買……他真的好蠢嗚嗚……
阮稚眷抽噎著喘不上來氣,眼淚不停的在流。
“老林家。”就聽村子里有人急匆匆地跑過來叫假父母,“市里學校老師給你們打電話,打到村委會那邊了。”
“說你們家林途明在學校走路,走著走著不小心摔了一跤,腦袋磕在地上,就不動了,死了。”
“現(xiàn)在尸體都涼了,臉憋的發(fā)紫。”
林途明,就是假父母的親生兒子。
阮稚眷哭紅的眼睛微微睜大,原來他那天前腳剛死,林途明后腳就也死了。
假爸媽完全接受不了這個噩耗,當即哭天喊地跑去學校,其他人也陸陸續(xù)續(xù)走了。
阮稚眷走不了,他的尸體在這里,所以他就坐在墳包上,等夢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看見山下有一點火光,緊接著火光的面積越來越大,最后下面整個村子都幾乎被火吞噬。
是白芷岐放了火。
但阮稚眷的夢還是沒醒,也離開不了山。
他聽到有警車進入村子,又離開村子。
過了不知道多久,荒山上突然發(fā)生山體滑坡,包括阮稚眷墳在內(nèi)的半個山體全都往下傾了過去。
和那天在涅陰山的山體滑坡情況很像,很多車輛都被沙石掩埋,還有很多被猛烈地沖出公路圍欄,墜落,車毀人亡。
阮稚眷也被沖了下來,但他沒受傷,可能是因為在做夢吧。
他開始在一堆尸體里尋找自己的墳。
找了很久,阮稚眷就看見有個穿西裝的男人半個身子插進了他的墳里。
懷里抱著他的白骨。
怎么還有人對他的尸體耍流氓啊。
“轟——”
山體再一次出現(xiàn)坍塌,將一人一尸全部淹沒。
阮稚眷忽地感覺到一陣沒入沙土的強烈窒息感,再睜眼,夢醒了。
一只手的指腹悄然捻擦掉了他臉上的淚痕,“哭了。”
周港循手臂環(huán)在阮稚眷的腰上微微收緊,從阮稚眷的身后安靜地注視著他,黑眸一動不動,“夢到什么了?”
阮稚眷自然不會告訴周港循真話,他連系統(tǒng)都沒有告訴,小聲撒謊話道,“夢到好多……壞東西……”說著,他往周港循那邊拱了拱。
騙子。周港循眸色深深,他在想一件事。
那個殺他跑路的夢到底是只有他一個人夢到,還是他老婆也夢到了。
他埋進阮稚眷的頸肉,吸咬,真是不乖啊,騷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