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帔上繡著的鳳凰圖案,尤其是新近融入的那道冰藍紋路,像是正在活了過來。
流淌著瑩潤的光澤。
緊接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傳來。
仿佛沉眠的凰血在蘇醒,在呼喚更適合當下狀態的“羽衣”。
業火圣尊心念微動,并未抗拒這股本能。
她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冰火本源深處。
嗡——
細微的顫鳴自她體內傳出。
起初低沉,繼而清越,最終化作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嘹亮鳳鳴!
雖然無聲,卻震蕩著她周身的道則。
純白虛空之中,無量光華自她體內迸發!
赤金與冰藍,兩種截然相反又同源而生的璀璨神芒交織噴涌,將她徹底包裹。
光芒太盛,以至于遠遠望去,仿佛一顆雙色太陽在這蒼白世界里誕生。
光芒核心處,業火圣尊的身影變得模糊。
那件象征南荒界圣尊威嚴的七彩鳳紋霞帔,如褪去的舊繭,寸寸分解。
化為最精純的火焰與冰晶,融入周圍的光團。
九翎朝天冠也化作九道顏色各異的神光,盤旋飛舞。
曼妙傲人的胴體在極致的光輝中若隱若現。
曲線驚心動魄。
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赤金與冰藍交織的霞光,晶瑩如玉,又內蘊無窮神能。
赤金長發轉為藍白,無風狂舞,發梢時而迸出火星,時而凝結冰晶。
這是褪去舊殼,迎接新生的神圣過程。
只是業火圣尊沒注意到,其中有一縷金絲大小的火焰,好像……留下了一滴金色的血液?
就好像是某人看到了如此曼妙光景后,流下的鼻血一樣。
但很快,那滴金色的血液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
光團劇烈波動。
業火圣尊的體內傳來大道倫音,似有兩只神凰在共鳴。
赤金神凰熾烈霸道,焚盡八荒。
冰藍神凰清冷高貴,凍結時空。
它們環繞著那具完美的道體飛舞、碰撞、交融……
最終,發出一聲和諧統一的震世清鳴!
光芒驟然收斂!
業火圣尊的身影重新清晰。
一襲全新的衣裙,取代了原先的霞帔。
底色是深邃如夜空的玄黑。
但在光線流轉間,又會泛起一層淡淡的暗紅色澤,如同凝固的業火。
裙擺曳地,并非柔順的布料質感。
而像是無數片細密排列的半虛幻的鳳凰翎羽織就,邊緣流淌著熔金般的赤霞。
而在這玄黑為底,赤霞鑲邊的裙裳之上,從肩頸向下,蔓延開大片絢爛奪目的紋路。
左側身軀,是赤金色展翅欲飛的焚天鳳凰。
翎羽纖毫畢現,每一道紋路都仿佛在燃燒。
右側身軀,則是冰藍色引頸長鳴的玄冰鳳凰。
姿態優雅清冷,紋路間有細碎的冰晶光華閃爍。
兩只鳳凰在胸前交匯,首尾相連。
形成一幅完美的太極凰圖,中心一點混沌色澤,似在緩緩旋轉。
她半藍白半赤紅的長發并未束起,而是如瀑般披散。
發間自然凝結出幾縷赤金與冰藍交織的發飾,宛如天生的神冠。
眉心處,一道極細微的紅藍相間的火焰狀紋痕悄然浮現。
為她絕美清冷的容顏平添了幾分神圣與威嚴。
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刻意彰顯的孤高與冰冷。
多了幾分內斂與圓融。
半步人仙的境界壁壘似乎松動了一絲。
雖未突破,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她緩緩睜開雙眼。
純白的眼眸依舊。
但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赤藍流轉。
目光掃過這蒼白虛空,變得更加銳利,也更加沉穩。
“此地規則……與‘寂滅’、‘虛無’相關。”
她朱唇輕啟。
“需以‘存在’之力破之。”
“冰火雖對立,亦是‘存在’之顯化。”
“或許……”
她抬起右手。
赤金火焰與冰藍寒氣同時自掌心升騰。
并未融合,卻并行不悖,緩緩旋轉。
形成一個微型的紅藍雙色的漩渦。
漩渦中心,那一點混沌色澤愈發明顯。
散發出一種穩定真實,能錨定一切的“存在感”。
只有法則,可以對抗法則!
她將掌心對準蒼白虛空的某處,眼神堅定。
“給我……開!”
……
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席卷了青銅仙殿的各個角落。
而這道巨震,也震醒了顧清秋。
“長歌哥哥!”
她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就是向前伸手去抓住失之交臂的顧長歌。
然而,等她看清周圍的一切時,才愕然發現。
自已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鏡海”!
上下左右,前后八方,皆是光滑如鏡映照出她自身身影的奇異平面。
每一個“她”都在做著不同的動作。
或驚愕,或沉思,或揮劍,神態不一,卻都無比真實。
她嘗試移動。
所有的“鏡面”也隨之移動,始終保持將她包圍在中心。
“哼!雕蟲小技!”
她揮出一道劍氣。
劍氣并非射向遠方,而是被最近的鏡面吸收。
然后從另一個方向,甚至從她身后反射回來!
無數個“她”也同時揮劍。
剎那間,億萬道真假難辨的劍氣從四面八方朝她襲來!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極高明的幻境與空間法則結合體。
蠻力破之,只會陷入無窮無盡的自我攻擊。
唯有找到鏡面流轉的規律。
或者……找到那個唯一的“真我”。
清麗的臉上不見慌亂。
她閉上雙眸,橫劍于身前。
神識如絲,不再向外探,反而向內沉凝。
捕捉自身最穩定的那一點劍心通明。
任他萬象紛紜!
我自一劍斬破虛妄!
……
寧瑤則落入了一片沸騰的熔巖血海。
灼熱,腥臭,黏稠。
暗紅色的海水并非真正的巖漿。
而是某種詭異流體。
無數扭曲的仿佛由血肉和骨骼隨意拼湊而成的怪物在其中沉浮、嘶吼。
瘋狂地撲向任何落入此間的“異物”。
寧瑤周身劍光繚繞,施展遁術試圖脫離。
但這血海似乎有著極強的吸附與空間干擾能力,讓她舉步維艱。
“心魔!安敢亂吾道心!”
……
石秀秀的遭遇最為平和,卻也最為詭異。
她站在一片開滿潔白花朵的曠野上。
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微風和煦,花香清淡。
遠處有潺潺流水聲,有婉轉鳥鳴。
一切都顯得寧靜祥和,如世外桃源。
但秀秀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安靜了,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實。
她試著走動,花朵柔軟,土地堅實。
她伸手去摘一朵白花。
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那花朵忽然微微一動。
花瓣中心,竟睜開了一只清澈無邪與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啊!”
秀秀嚇了一跳,連忙松手。
緊接著,整片花海,無數朵白花,齊齊轉向她。
花瓣中心,都睜開了同樣的屬于石秀秀的眼睛!
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充滿了好奇、純凈,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沒有攻擊,沒有惡意。
只有無聲的注視和歡愉之感,隨著一顫一顫的花朵起伏。
但被無數個“自已”這樣看著,那種精神上的壓力,遠比刀劍加身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秀秀剛要尋找離開的路,卻突然聽到有個宏大的聲音十分謙卑的恭敬說道:
“神,您終于回來了!百萬年了,您終于回來了!”
但是突然間。
那道聲音輕咦了一聲。
“您的神性呢?為何不見了!您還沒有找回自已的神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