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深處。
滴水聲斷斷續續。
像是某種古老生命的心跳,在這片被歲月遺忘的黑暗中固執地回響。
韓力背靠著冰冷濕滑的石壁。
那石壁上的寒意仿佛能穿透他法袍的防御,一絲絲地沁入骨髓。
他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并非因為此地的陰冷,而是因為心中那股如同毒蛇啃噬般的驚怒與痛惜。
“該死!該死!什么時候?”
他顫抖著手,指尖微微泛白。
小心翼翼地探查著自已的靈獸袋。
那靈獸袋乃是用上古異獸“虛空吞云蟒”的胃囊煉制而成。
內蘊空間廣闊,更附有七十二道隱匿符文與三十六重防護禁制。
然而此刻,這珍貴的靈獸袋在他手中卻仿佛成了一個燙手山芋。
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袋中空間。
原本應該熙熙攘攘生機勃勃的蟲群世界,此刻卻顯得有些空蕩和死寂。
那些他苦心培育了的噬金蟲——
竟無聲無息地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那是一種非常詭異的缺失。
不是戰斗后的慘烈傷亡。
也不是自然衰老消亡。
而是仿佛有一雙無形而精準的手,伸入這戒備森嚴的空間,輕描淡寫地“取”走了一部分。
留下的只有一片突兀的空白。
和其余蟲群傳遞來的微弱而混亂的恐懼情緒。
尤其讓韓力心頭發緊幾乎要吐出血來的是。
那幾只已臻至“偽帝”境界的噬金蟲王,徹底消失了!
靈獸袋中原本屬于它們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連一絲一毫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噗——!”
急怒攻心之下,韓力喉頭一甜。
一絲鮮血自嘴角溢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睛瞬間布滿血絲。
他強忍著眩暈,神識更加細致地掃過靈獸袋的內部空間。
終于,在靈獸袋內壁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他捕捉到了一縷氣息。
那是一絲極其隱晦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熟悉感!
那氣息帶著一種古老的蠻荒意味。
同時又蘊含著陰冷到極致的算計與掌控欲。
更重要的是,這氣息的核心,分明是蠱道法則的波動!
而且是極高深!極正統的蠱道傳承!
“是那個魔頭……方圓!!”
“該死的魔頭!”
韓力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他幾乎可以肯定。
只有出身自蠱界,并且精擅御蟲、控蠱、煉蠱之術的渡劫老魔方圓,才有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該死的!這老魔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韓力心思電轉,心中越發沉重。
他此刻藏身的這片地下溶洞世界,其復雜程度遠超想象。
無數通道縱橫交錯,時寬時窄。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混雜著礦物微粒與古老陰氣的靈氣。
此地危機四伏。
神念在此受到嚴重壓制,只能延伸出百余丈便模糊不清。
他好不容易才從墜落的眩暈中恢復。
遁入這迷宮般的地窟。
卻不料,先是驚動了此地潛藏的幾頭“古老陰獸”。
韓力不愿戀戰,耗費了不少珍貴的“破邪雷珠”和兩張保命用的“小挪移符”,才勉強擺脫。
自已也受了些輕傷。
驚魂未定,正準備檢查一下靈獸袋中噬金蟲的狀態——
就發現了這晴天霹靂般的失竊事件!
這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韓——力——!”
就在韓力心緒劇烈起伏時。
一個冰冷中帶著明顯戲謔玩味以及極度不耐的聲音,無比清晰地響起!
那聲音穿透了重重厚重的溶洞巖壁。
直接在他的耳畔、甚至是在他的識海邊緣響起!
“滾——出——來——吧!”
那聲音拉長了調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小錘,敲打在他的神魂防護上。
韓力渾身一僵,仿佛被瞬間凍結。
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本尊知道你就躲在這附近!”
“你的這些……寶貝蟲子,可是很想念它們的主人呢!”
那聲音繼續說著,語氣中的戲謔更加明顯。
尤其在“寶貝蟲子”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充滿了嘲諷。
聲音傳來的方向并不十分遙遠。
似乎只隔著數道厚薄不一的巖壁與幾個曲折的岔路口。
是那魔頭的聲音!
他發現自已了!
韓力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一邊全力收斂氣息,將“龜息斂神術”運轉到極致。
一邊嘗試通過心神中與剩余噬金蟲的微弱感應,去感知外界情況。
模糊的片段的畫面和感知,在他識海中拼湊出一幅令人心頭發涼的景象。
在一處較為開闊的溶洞大廳中。
穹頂高懸,上面生長著大片大片的“鬼面苔蘚”,散發出慘綠而幽暗的磷光。
大廳中央。
一身洗得發白看似樸素卻隱隱有晦澀符文流轉的黑袍,面容陰柔俊美到近乎妖異的魔頭方圓,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他左手隨意負在身后。
右手則平伸在身前,掌心上方,虛托著幾只縮小到只有米粒大小通體暗金,背生詭異紫紋的蟲子。
那正是韓力丟失的已達大乘偽帝境界的噬金蟲王!
此刻,這幾只原本兇悍絕倫的蟲王,卻僵直地懸浮在方圓掌心上方寸許之處,一動不動。
它們身上那屬于偽帝層次的凌厲霸道的法則氣息雖然仍在,卻變得無比遲滯。
蟲體表面隱約可見一絲絲極細的近乎透明的血色絲線纏繞。
“狡猾的小子,還裝死呢嗎?”
方圓正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漫不經心地輕輕摩挲著一只蟲王僵硬的背甲。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蟲子上。
而是如最敏銳的獵鷹,緩緩掃視著周圍幽暗的溶洞通道。
在他身旁稍后一步的位置,靜靜站著一位女子。
銀發如最上等的月華織就的瀑布,柔順地披散而下。
身著素白長裙,裙擺無風微微自動。
她的面容絕美,卻冷冽如萬古不化的玄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純白一片,不見絲毫瞳仁與眼黑的痕跡。
正是來歷神秘的白寧冰。
白寧冰似乎對眼前的追捕戲碼興趣缺缺。
她的純白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方圓掌心那幾只僵直的噬金蟲王,眼神中毫無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