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寧冰不好奇噬金蟲,反而更好奇躲躲藏藏的韓力。
“此蟲之主,便是你口中念念不忘咬牙切齒的那個……‘好運(yùn)的小賊’?”
她的聲音沒有太多情緒。
方圓聞言,嘿嘿低笑出聲。
那笑聲在溶洞中產(chǎn)生輕微的回音,更添幾分詭譎。
他指尖依舊摩挲著蟲王的背甲,目光卻依舊銳利地掃視黑暗。
聲音故意提高了些許:
“沒錯,仙子,就是那個膽大包天冒名頂替了龍帝,奸猾似鬼最擅長溜須拍馬和逃命的小子,韓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怨氣與惱火:
“哼!本尊就是被這姓韓的小子和他那條會說人話的禿毛狗給引的路!”
“也不知道他們觸動了什么上古禁制,還是天生自帶災(zāi)星體質(zhì)!”
“本尊一個不察,才倒霉催地跟著他們一起掉進(jìn)了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神識還受壓制岔路多得像螞蟻窩的鬼地方!”
他似乎越說越氣,摩挲蟲王的力道都加重了幾分。
那蟲王僵硬的肢體發(fā)出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不過。”
方圓話鋒一轉(zhuǎn),陰冷中帶著一絲篤定。
“他那條大黑狗,就是自稱為犬皇那狗東西,鼻子靈得很,似乎對這地底迷宮有些感應(yīng),可能知道出去的路!”
他猛地抬起頭。
聲音陡然轉(zhuǎn)冷。
帶著毫不掩飾的渡劫期威壓與赤裸裸的威脅,向著四面八方擴(kuò)散開去:
“韓——力——!!”
“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
“給你三息時(shí)間考慮!”
“你是自已乖乖滾出來,老實(shí)配合,用這些蟲子之間的感應(yīng),帶我們找到那條禿毛狗,然后帶我們離開這迷宮……”
“還是等本尊親自施展‘萬蠱搜魂大法’,以這幾只蟲王為引,一寸一寸犄角旮旯地把這地底翻過來,把你像臭蟲一樣揪出來,抽出你的生魂給我們帶路?!”
魔頭就是魔頭。
“萬蠱搜魂”四個字,狠狠扎進(jìn)躲藏在暗處韓力的心里!
他當(dāng)然知道這老魔絕非虛言恫嚇!
以其渡劫期的磅礴修為和深不可測的蠱道造詣,真要不顧消耗地施展此術(shù)。
自已這合體準(zhǔn)帝期的隱匿手段,恐怕真的支撐不了太久!
一旦被鎖定,面對一個盛怒的擅長控制的渡劫老魔,下場可想而知!
一邊是辛苦培育的珍貴靈蟲被奪。
另一邊是立刻暴露行蹤,落入這明顯不懷好意的老魔手中,生死操于人手……
韓力心中天人交戰(zhàn)。
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變幻不定,時(shí)而猙獰,時(shí)而恐懼,時(shí)而滿是不甘。
額頭上青筋微微跳動。
手指無意識地深深摳進(jìn)了身旁濕冷的巖石中。
‘出去?這老魔心狠手辣,反復(fù)無常,就算我此刻出去,他為了保險(xiǎn)起見,也極可能在我身上種下禁制甚至蠱蟲!’
‘不出去?萬蠱搜魂……一旦被搜出來,下場只會更慘!抽魂煉魄都是輕的!’
‘我的噬金蟲啊!偽帝蟲王!難道就這么沒了!可恨!可殺!’
無數(shù)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
恐懼、憤怒、痛惜、算計(jì)交織成一團(tuán)亂麻。
時(shí)間被拉長。
度秒如年。
他能感覺到,那來自溶洞大廳方向的冰冷的渡劫期靈壓,正在緩緩提升。
“韓力小子,我不想廢話,要不是留你一條命有用,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最終,對渡劫老魔殘酷手段的深層恐懼,占據(jù)了上風(fēng)。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蟲子沒了可以再養(yǎng),命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
龍帝來了!
雖然不知道去了哪,但只要活著,只要保住掌天瓶,未來還是一片光明的!
韓力在心中如此麻木地安慰著自已。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地窟中陰冷潮濕的空氣。
那氣息刺得他肺部生疼,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咬了咬牙,腮幫子肌肉繃緊。
他終于動了。
他從那根巨大的、足以遮蔽身形的鐘乳石柱后面,一步一步,挪了出來。
腳步在濕滑的地面上發(fā)出輕微的黏膩的聲響。
臉上努力地極其勉強(qiáng)地?cái)D出了一絲笑容。
“嘿嘿,您說笑了,殺來殺去的多沒意思,我這不是出來了嗎?”
那笑容僵硬無比,比哭還要難看十倍。
他朝著聲音和威壓傳來的方向,微微躬身。
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地“恭敬”、“順服”。
高聲喊道:
“方前輩!晚輩韓力,在此!”
聲音在空曠曲折的通道中回蕩。
帶著明顯的回音,將他那份強(qiáng)裝出的鎮(zhèn)定擊打得支離破碎。
反而更凸顯出一種走投無路的狼狽。
喊出這句話后,韓力背脊微微佝僂,站在原地,不再試圖隱藏氣息。
只是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cè),手指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他在等待。
等待那決定他接下來命運(yùn)的審判。
心中一片冰冷與苦澀。
只有那對丟失靈蟲的痛惜之火,在眼底最深處,悄然燃燒,不肯熄滅。
溶洞大廳中。
聽到這回應(yīng),方圓臉上的戲謔笑意更深了。
還夾雜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得意。
下修就是下修!
一個個都是貪生怕死之徒!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掌心那幾只僵直的蟲王。
純白眼眸的白寧冰,則只是淡淡地朝聲音傳來的通道口望了一眼。
十丈、五丈、三丈……
韓力終于踏入了那間被月華苔照亮的溶洞大廳。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無形的壓力。
仿佛有無數(shù)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從四面八方盯著他,目光粘膩冰冷,如毒蛇舔舐。
他知道,這是方圓散發(fā)出的“蠱域”,一種將自身蠱道法則融入周圍環(huán)境的領(lǐng)域之力。
在這片領(lǐng)域中,方圓就是絕對的主宰,一念可生萬蠱,一念可滅神魂。
韓力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渡劫大能,果然恐怖啊!
他強(qiáng)行穩(wěn)住心神,目光首先落在方圓身上。
近距離看,這位蠱界魔頭給人的壓迫感更強(qiáng)了。
那張陰柔俊美的臉,在月華苔的白光映照下,竟顯得有些妖異非人。
他的瞳孔深處,那游動的蟲影更加清晰,仿佛他的眼睛本身就是兩個通往無盡蟲巢的入口。
他的手指依舊在輕輕摩挲著那幾只僵直的蟲王,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然后,韓力的目光轉(zhuǎn)向白寧冰。
只一眼,他就感到神魂一陣刺痛。
那雙純白的眼眸明明沒有“看”向他,卻讓他感覺自已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所有秘密無所遁形。
白寧冰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內(nèi),連空氣都凝固了,月華苔的光暈靠近她時(shí),都會變得黯淡幾分。
“此女……絕對很可怕!”
“喲,終于舍得出來了?”
方圓抬起了頭,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擴(kuò)大了幾分。
“本尊還以為,你要等到‘萬蠱噬心’的滋味嘗到身上,才肯露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