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氣氛很是凝重。
那位神秘的“田哥”,對著白父,恭敬地拱了拱手,聲音沉穩有力。
“白老,您老人家早點休息。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有些急事要辦,就不多做打擾了。改日,我再專程登門拜訪,聽您老講古。”
白父本還想客氣地挽留幾句,但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架勢,也知道再留下去,只會讓場面更加難看。
他只能點了點頭,“田同志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田哥”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
在他經過林文鼎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那雙藏著深意的眼睛掃過林文鼎的臉。
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挑釁,只有上位者對潛在對手的冰冷審視與評估。
藍向禮則如同一個打了敗仗的小跟班,低著頭,跟在“田哥”的身后,經過林文鼎時甚至不敢抬頭,灰溜溜地一同離開了。
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林文鼎眼神一凝,靈光乍現。
他突然理清了所有線索的關聯。
榮寶齋的初次相遇,被莫名其妙截胡的《風竹圖》,停在門外、極其罕見的陜西牌照日產公爵,以及今晚,在這財政部司長家里,與這兩個人的再次偶遇!
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大膽的,卻又極有可能的猜測。
第一批攤派制的試點國庫券,即將發行。
這個消息,對于普通人來說,或許還是一片迷霧。但對于某些擁有內部渠道,嗅覺靈敏的人來說,必然會提前知曉!
只是,知曉歸知曉,能從中嗅到商機,并且敢于下場博弈的人,注定是寥寥無幾。
而眼前這個神秘的“田哥”,很可能就是這寥寥無幾中的一個!
林文鼎的思路清晰了。
這個“田哥”,必然也是盯上了國庫券這塊即將出爐的巨大蛋糕。
白任重剛剛從外地出差回來,他們便火急火燎地趕來登門拜訪,為的,自然也是攀上關系,為接下來的事情鋪路。
而那幅被他們從榮寶齋截胡的《風竹圖》,想必,此刻已經作為見面禮,送到了白任重的手中。
看來,自已是遇到對手了。
而且還是一個實力雄厚,背景神秘的強大對手!
接下來,就是要比拼,誰的關系更硬,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藍向禮和“田哥”離開后,客廳里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白父看著自已那個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兒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語重心長地警告道:“任重啊,你現在是國家干部,位高權重,手里的權力,關系到國計民生,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意有所指。
“剛才那個姓田的,還有他身邊那個跟班,油頭滑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你以后,要擦亮眼睛,少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知道嗎?別讓人家抓住了把柄!”
白任重聞言,臉上露出苦笑。他走過來,扶著自已的父親坐下,給他添了杯熱茶。
“爸,您就別跟著瞎摻和了。工作上的事,我有分寸。有些人,不是我想見,是不得不見。”
白父還想再說些什么,但看著兒子那副不愿多談的模樣,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臉上又重新堆起了熱情的笑容,隆重地向白任重,介紹起了真十三。
“任重,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南潯甄家的后輩。說起來,甄家的一位伯伯,當年跟我,還是在部委一個辦公室共事的老同事,后來又一起上的黨校!”
“只可惜啊,斯人已逝……”白父的眼圈,又有些泛紅,“如今故人之后登門,你可不能怠慢了人家。以后,你們小輩之間,要多走動,多聯系,把咱們兩家這份情誼,再續下去!”
白任重聽完,臉上也露出了肅然起敬的神色。他對著真十三,鄭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甄伯伯的后人,失敬失敬。家父常跟我提起甄伯伯,說他為人正直,才華橫溢,是那一輩干部里的楷模,只可惜……唉……英年早逝。”
真十三也恭敬地回禮:“白司長言重了,我甄家的叔父與白伯父有同窗之誼,今日得見,是晚輩的榮幸。”
白父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文鼎的身上。
他看著林文鼎和真十三兩人,一個英俊挺拔,氣度不凡,一個風姿綽約,氣場強大,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他誤以為,林文鼎是真十三的丈夫。
“十三這丫頭,眼光不錯啊!”白父笑呵呵地夸贊道,“找的這位姑爺,一表人才,沉穩大氣,跟你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話一出,真十三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林文鼎一眼,趕忙澄清道:“白伯父,您誤會了。這位不是我先生,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生意伙伴,他叫林文鼎。”
林文鼎不卑不亢地對著白任重父子二人,微微躬身。
“白老,白司長,你們好。晚輩林文鼎,今日冒昧叨擾,還望海涵。”
“林文鼎?”
白任重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
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很熟悉,卻又一時之間,怎么也想不起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年紀不大,最多二十出頭。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不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沉穩,銳利,甚至還帶著歷經滄桑的淡然?
而且,面對自已這個執掌國家錢袋子的正牌司長,他竟然沒有絲毫的局促與緊張,這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絕非常人所能擁有。
應該不是一般人。
可到底是在哪里,聽過“林文鼎”這個名字呢?是某份文件上,還是某個會議上?
白任重陷入了短暫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