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后花園四角涼亭中。
“行了,你該忙去忙你的吧,”宋成邦沖秦王揮了揮手,邁步進入了亭中。
秦王明白父皇是想獨自靜靜,“兒臣告退,”躬身拱手后離開了此處。
不多時,便有兩個丫鬟到了亭前,一個托著茶盤,盤內(nèi)有小壺茶盅和燃燒竹炭的小爐,一個手中捧著棉墊。
蘭不為瞥了幾眼,兩名丫鬟便進了亭中。
將茶具放好,墊子鋪在石凳上,低頭躬身后退離開。
“皇爺,奴婢給你斟茶,您坐下歇歇..”
宋成邦坐到鋪有棉墊的石凳上,雙眼望向亭外荷塘。
荷塘之中,沒有盛開的荷花,只有枯萎殘敗的荷葉與桿,零散有房變黑的蓮蓬耷拉著。
幾尾錦鯉游弋到亭邊,吐了幾個泡泡,又消失在水面。
“皇爺,茶...”
宋成邦收回目光,將茶盅端在手中,看了蘭不為一眼。
“老狗,你說朕要不要去晉王府轉轉?”
蘭不為聞言低著腦袋,沒去接皇上的話,不是他無禮,而是他知這話并不是在問自已。
“去轉轉也行..”宋成邦淺呡了一口茶水,“怎么說他也是太子啊....”
“或許還有...”
蘭不為身子抖了一下,腦袋低的更低了。
“蘭老狗...”
“皇爺..”蘭不為上前將茶盅接下,“奴婢聽著呢?!?/p>
“唉...”宋成邦嘆了一口氣,“世人都以為當皇上威風,天下盡在手中,卻無一人知當皇上的艱辛,當然了,除非當個昏君..”
“皇爺乃第一明君、圣君!”
“呵呵..”宋成邦手指點了點蘭不為,神色有些惆悵,還夾雜絲絲痛苦之色,“朕反倒是希望當個昏君?!?/p>
宋成邦起身,單手扶在亭柱上。
“當個昏君多好,不用理會王朝是否衰敗,不用在意百姓死活,更不用為誰后面當皇帝而愁?!?/p>
“自古都是太子繼位嘛..做的好,做的不好,朕兩眼一閉也不會知道,”宋成邦轉頭看向蘭不為,“你說昏君多輕松,是不是這個理?”
蘭不為急忙跪到了地上,“皇爺乃治世之圣君,必享后世千秋之頌贊,奴婢..”
宋成邦將頭轉了回去,繼續(xù)望著殘敗之相的荷塘。
“老大當家不會放過老二的..”
“老二念親情,他當家是不會對老大動手的...”
宋成邦似在喃喃自語,這可把蘭不為嚇壞了,頭死死抵在地上。
“起來,以后別動不動就下跪,都跪了一輩子了,”宋成邦手從亭柱拿開,“晉王府還是要去轉轉的,不過既然出宮了,就再去一個地方吧。”
宋成邦離了秦王府,馬車在長街一間鋪子前停下。
蘭不為跳下馬車進了鋪子,再出來時,兩手多了許多祭祀之物。
隨后馬車出了城,拐向皇陵所在的山林處。
又過了片刻,馬車停了下來,蘭不為攙著皇上下了馬車。
“皇爺,雨后路滑,慢些...”
此刻,暗中保護的金吾衛(wèi)也顯出了身形,不遠不近吊在皇上后面。
“咳咳..”
“皇爺,要不奴婢背著您吧。”
宋成邦掩嘴咳了兩下,斜了蘭不為一眼,腳下未停一下。
半盞茶的功夫,蘭不為隨皇上進了一片林中,之后皇上便站到一座陵墓前面。
不用皇上開口,蘭不為已開始上前清理一番。
宋成邦眉宇間泛起淡淡憂傷,凝視著眼前的墓碑,胡子止不住的顫抖。
蘭不為供上白蠟燭以及糕點食物。
跪在那里將蠟燭和元寶紙錢點燃,磕了三個頭,沖皇上一躬身,無聲退至了遠處。
宋成邦站了好大一會,這才移動步子走到了墓碑前面。
旁邊一塊青石已被蘭不為擦拭干凈,他撩起袍子坐到了上面,拿起一旁的元寶,丟到燃燒的火堆中。
“咳咳...咳...”
掩嘴咳了幾聲,宋成邦望著石碑露出一絲笑容。
“你看看..哥也老了...”
“還是凝善你聰明嘞,在最漂亮的時候留住了容顏,哥就沒你聰明,”宋成邦雙眼開始泛紅,“你生的娃也聰明?!?/p>
“聰明著嘞..幫朕解決了北關大患...”宋成邦抬袖擦拭了一下眼角,“長的也俊朗,外甥隨舅一點不假...”
宋成邦伸手摸著冰涼的墓碑,指著樹林外,“凝善啊...你看那邊就是皇陵,哥以后就睡在那里,以后有哥跟你作伴了...”
“快了..快了...”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滾落,“你聽話,再等哥一段日子,等哥幫家里的事安排好...”
不遠處的蘭不為默默轉過身子,肩膀聳動不止。
宋成邦抹了一把臉上老淚,從青石上起身,弓腰走到墓碑旁,就這樣靠著墓碑坐了下來。
身子靠在墓碑上,仰天望了一眼。
“妹子,朕很累...”
“自打父皇和母后以及你走了之后,朕沒有一天不想你們的,朕時常夜里低泣,這話跟你說不丟人...”
“父皇和母后是不是也時常對你念叨朕?”宋成邦任由一滴淚水從下巴落下,“等著朕吧,等著哥..”
“等著下輩子還是一家人,下輩子不當皇帝了,咱們一家當個普通人....”
山中不知時間流逝,不知不覺過去半個多時辰。
宋成邦深吸一口氣,從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不然你又要嫌朕啰嗦了。”
蘭不為見皇上起身,抹了抹臉,急忙走了過來。
就在蘭不為攙著皇上轉身之際,宋成邦又停了下來,轉身看向墓碑。
“朕差點忘了一件事跟你說,你家小子悶壞著呢,小七都要被拐走了?!?/p>
出了樹林,宋成邦望向皇陵所在,淡淡嘆了一口氣。
“回城吧,去晉王府..”
馬車從山腳到了城門處,恰好城門午時換防。
為了低調(diào),出宮的馬車就是普通馬車,此刻兩個守衛(wèi)就要上前,忽然看到馬車后的金吾衛(wèi)。
臉色大變,身子一抖,全都跪到了地上。
蘭不為趕著馬車穿過城門,看都沒看地上跪著的守衛(wèi)一眼。
晉王府中,午膳剛做好,宋高崇伸了一個懶腰,晃著從正廳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