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恍惚的徐夫人被拉回現實。
寧忠那面無表情的神色,讓她明白今個是躲不過去了。
“這...是皇上的意思...?”聲音沙啞,“太后娘娘知道嗎?老爺...老爺也知道?所以他..不肯回家?”
寧忠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沒有憐憫,沒有可惜,只有漠然。
徐夫人渾身顫抖著,雙手用力扶著椅子起身。
寧忠見狀,再度瞥了四個宮人一眼,四個宮人端著托盤向前走了兩步。
四個托盤端到徐夫人的近前。
她剛撐起來的身子,又猛然坐了回去。
雙眼灰敗無神,朝著眼前托盤一個一個看過;
選毒酒?喝下去腹痛如絞,七竅流血...
徐夫人牙齒一酸,腹中翻涌,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只怕這會就吐了。
匕首?鐵片割開自已的皮肉...
徐夫人看的不由渾身發麻,她不敢,她對自已下不去手。
那白綾?高掛梁頭,伸出長舌...
一股窒息感瞬間傳來,徐夫人用力喘了幾口氣。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黑色藥丸上。
“這...這...?”
“侯夫人好眼力,”寧忠看了一眼,淡淡開口道,“此乃毒丸,無色無味,入口即化,吞下后半盞茶不用,就能睡個踏實...”
不遭罪嗎?
徐夫人伸手,拿起那顆毒丸,表面光滑冰涼。
“你沒有騙我?”
“瞧您說的,這個時候咱家還有必要騙您?”寧忠跟個賣貨掌柜似的,“若不是侯夫人您身份尊貴,哪能會有這個送來給你選?”
“之前晉王妃那香囊,侯夫人您是知道的,”寧忠嘴角勾起一絲,“這配方和那一樣,您還有啥不放心的?”
徐夫人想到了女兒,她此刻應在黃泉路上走著了吧?
“寧公公..”她手指捏著毒丸,嘶啞道,“世清...什么時候走的?”
寧忠看了她一眼。
“徐侍郎今個下午走的,”寧忠語氣平靜,“侯夫人這會走的話,應該還能追上兒子。”
“這下面啊..有個伴也好,總比孤零零的強...”
寧忠這“云淡風輕”的話,讓徐夫人身子又晃了幾下,手里的毒丸差點掉在地上。
徐夫人張著嘴巴,想哭,卻哭不出來。
長子死了。
女兒也死了。
老爺還尚未再見一面,徐世虎也遠離...
偌大的勇安侯府,如今,只剩下她孤零一人。
她想起那些年,趾高氣揚地坐在這個正廳里,訓斥著這府中下人...
在后院中如何“教導”子女出人頭地,私下謀劃侯府如何再高人一等...
“老爺也該回家了...”
她呢喃了一聲后,雙眼一閉,捏著的毒丸,放到了口中。
真如寧忠所說一樣,毒丸無色無味,入口即化...
隨著流入喉嚨,忽然她表情變的痛苦起來,雙手一下摟住腹部...
“啊...!”
“痛...!”
“你個...啊...死閹狗..騙....”
“嘭!”
“哐!”
她從椅子上摔落,連帶椅子翻在地上,整個人在那打滾哀嚎不止。
嘴角和鼻孔已開始滲出黑血....
“侯夫人,您這么壞,”寧忠聲音響在正廳,“就是皇上恩準,咱家也不想您痛快的死...”
“你...你...不得好死...!”
“呵呵...”寧忠冷笑一聲,“咱家怎么死都成,但您,絕對不能好死...”
哼!寧忠心中冷哼,怎么能讓你臨死還記恨皇上呢,記恨咱家就成了。
說罷,寧忠后退兩步,就這樣靜靜站在那,望著徐夫人在地上打滾哀嚎...
寧忠有一句話沒有騙徐夫人,的確是半盞茶的功夫。
足足半盞茶的時間,徐夫人都在痛苦之中,七竅流血,腸穿肚爛,手指抓地見骨...
望著一動不動躺在污血之中的徐夫人,寧忠抬起手揮了一下。
“將侯夫人掛到梁上...”
徐世清藏春閣遭歹人行兇,其母知后痛苦不堪。
母子情深!不忍兒子黃泉路獨行,驅散府上所有仆役后,扯了三尺白綾懸梁...
“走吧。”
寧忠轉身,四個宮人跟在身后出了正廳。
如他進正廳時侯府安靜,此刻依舊安靜,整座侯府不見一點動靜。
他站在臺階前,回頭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走在院中,朝著侯府外走去。
就在他離開不久,幾十道黑影無聲無息從侯府各處顯出身形。
“沒有遺落?”
“全都搜查了。”
“別入正廳,其余尸體全部運出城。”
“是!”
一天之間,勇安侯府變成了一座空宅,除了懸在正廳的侯府夫人,將再無一人。
寧忠走出侯府大門,站在臺階上,抬頭看了看天。
“回宮...”
馬車緩緩駛離,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乏味之聲。
身后的勇安侯府,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最終,徹底融入了黑夜之中。
...
翌日清晨,晨光灑在江安城,灑在大街小巷。
江安長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來,早食鋪子冒著熱氣,早早賣菜的小販開始在攤邊吆喝。
勇安侯府的大門如往常一樣緊閉,街坊四鄰并未發現異常。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皇宮上空,正和殿的朝會臨近結束。
隨著寧忠一聲散朝聲起,刑部侍郎崔用留在大殿,隨后被宮人引著進了御書房。
再從御書房出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后。
崔用的馬車行在江安長街上,不是朝著回府的方向,而是去往京都府衙的方向。
京都府衙后房,崔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旁紀墉捋著胡子皺著眉頭。
“崔侍郎,這是陛下的意思?”
“不是,”崔用放下茶杯,冷冷瞥了紀墉一眼,“這是本侍郎的意思。”
“那...”
“怎么?紀大人?”崔用臉色有些難看,“難不成要嚴尚書過來與你說?”
“不敢不敢,”紀墉捋著胡子的手一抖,“本官這就派人去做。”
“嗯、”崔用神色恢復如常,“行兇幾人雖已伏法,也要告知百姓,免得人心惶惶。”
“是是是...”
崔用又說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府衙。
...
國舅爺府邸之中,田子明手搭桌面,望向下首所坐之人。
“劉侍郎,你可是稀客啊...”
田子明笑望著劉傳渙,這家伙可是第一次遞拜帖。
他對劉傳渙沒什么好感,也沒有什么惡感,這個人說活躍在朝堂,又不怎么活躍。
“一直想來拜訪,奈何國舅爺您公務繁忙。”
“劉侍郎,就別整那些彎彎繞繞,有話不妨直說?”
“倒也沒有別的事,”劉傳渙收起那一絲忐忑不安,“昨個左侍郎徐世清...”
“劉侍郎,這是本官府邸,一不是刑部,二不是府衙,”田子明起身,“有些事你要去該去的地方問。”
“來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