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焱一聽,原本清澈的眼睛立刻布滿了紅血絲。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惡狼一樣跳起來,抄起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鐵扳手就要往大門外沖:“這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王八羔子!我今天非敲碎他滿嘴的牙!敢打你的主意,他算個什么東西!”
“站住。”堂屋的門檻上,老二羅林連頭都沒抬。他手里拿著個破舊的算盤,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算珠,聲音透著股寒氣,“沒腦子的東西,你現(xiàn)在去打他,保衛(wèi)科馬上就能把你抓起來關(guān)禁閉 ”
羅焱很不服氣地停下腳步,鐵扳手在手里捏得咔咔響:“二哥,難道就這么咽下這口惡氣?你平時讀書算賬,是不是把膽子都算沒了!”
羅林停下?lián)芩惚P的手,抬起頭,金絲眼鏡后面透著十足的算計:“對付這種爛泥,踩一腳只會臟了自已的鞋。
得找個最臭的茅坑,讓他自已跳進去,然后再蓋上蓋子,把他活活悶死在里面。”
老三羅木這時候從外面走進來。
他把那把锃光瓦亮的切肉菜刀往案板上一丟,臉上的笑容比三月的春風(fēng)還暖和:“二哥說得對。我剛才去,只是想嚇唬嚇唬那頭蠢豬,讓他知道這院子姓羅。真要殺豬,也得挑個風(fēng)水好的日子。”
下午三點。
基地中央那個平時用來播報先進事跡的高音大喇叭,突然發(fā)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聲。
整個營房區(qū)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計。
接著,馬衛(wèi)東那令人反胃的公鴨嗓從大喇叭里傳了出來,語氣里帶著極其明顯的報復(fù)快感和囂張。
“廣大兵團職工注意了!為了支援邊疆建設(shè),為了加快我們的農(nóng)業(yè)發(fā)展,物資處決定,派出一支骨干力量,前往死水灣進行為期三天的開荒探測任務(wù)。名單如下:羅森、羅林、羅木、羅焱!”
馬衛(wèi)東故意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聲音提得更高了:“這四位同志覺悟極高,體力極其充沛,那是咱們基地的驕傲。請這四位同志馬上回營房收拾行李,下午五點準(zhǔn)時在廣場集合,坐卡車出發(fā)。絕不能耽誤組織的安排!”
喇叭里的聲音在土墻間來回撞擊。
死水灣這三個字一出來,隔壁院子立刻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誰不知道死水灣是個什么鬼地方?那里離大本營整整三十里地,全是一望無際的爛泥沼澤和半人高的野草。
別說干凈水,那里連站腳的干地都沒有。
最要命的是那里的毒花蚊子,個頭有大拇指那么大,咬一口能腫起半個饅頭大的包。
去那里開荒三天,簡直就是要人的命。
還沒等大家反應(yīng)過來,馬衛(wèi)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另外,羅家老五,羅土同志。因為身體殘疾,行動不便,物資處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特批他留在營房里負(fù)責(zé)編筐工作,不參與此次開荒任務(wù)。大家要多向羅家兄弟學(xué)習(xí)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
廣播結(jié)束了,大喇叭里只剩下沙沙的雜音。
羅家小院里安靜得可怕。
“我操他祖宗!”羅焱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破鐵桶。鐵桶重重撞在土墻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死水灣!他這擺明了是公報私仇!把我們四個全都支走,單單留下老五。這王八蛋是想趁我們不在,跑來欺負(fù)嬌嬌!”
羅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的冷笑變得極其濃烈:“連掩飾都不掩飾了。他以為把我們調(diào)走,這院子里就沒人能攔得住他了。腦子真是被豬油蒙了。”
一直坐在院子角落里劈柴的羅土停下了動作。
他只有一條好胳膊,
但此刻那只手里握著的生銹鐵斧,已經(jīng)深陷進堅硬的榆木疙瘩里。
他抬起頭,那只常年被亂發(fā)遮擋的獨眼里,翻涌著極其原始的嗜血光芒。
他看著林嬌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一樣:“他要是敢來,我就把他的腸子掏出來,掛在門外的老槐樹上。”
正屋的舊木門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老大羅森穿著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背心,像一座鐵塔般走了出來。
他厚實的胸膛起伏著,整個人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他走到院子中央,從褲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大前門香煙,劃了根火柴點燃。青灰色的煙霧掩蓋了他臉上的表情。
“大哥!咱們不能去!”羅焱急得直跺腳,“咱們這一走,嬌嬌怎么辦!”
羅森吐出一口濃煙,深邃的目光看向羅土,聲音極其沉穩(wěn):“老五,你怕不怕那孫子?”
羅土像一根標(biāo)槍一樣站得筆直,鐵斧在他手里泛著冷光:“不怕。大哥,你們放心去。我就是被剁成肉泥,也不會讓那個雜碎碰嬌嬌一根手指頭。”
羅森走上前,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羅土的肩膀上,力道大得驚人:“好。這是我們羅家的種。記住你的話,要是嬌嬌掉了一根頭發(fā),我回來拆了你的骨頭。”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羅林和羅木,吐掉嘴里的煙頭,用大頭皮鞋碾滅:“收拾東西。去死水灣。這三天,正好把他的狐貍尾巴全揪出來。等我們回來,就是這孫子下地獄的時候。”
林嬌嬌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五個男人。
他們這是要把馬衛(wèi)東的警惕心降到最低。
而留下來的羅土是羅家最狂暴、最致命的一張底牌。
馬衛(wèi)東想玩調(diào)虎離山,卻不知道自已正在一步步走進這五個男人布置好的殺局里。
......
外面的日頭漸漸偏西,戈壁灘的風(fēng)開始帶上了一絲涼意。
林嬌嬌回到西屋,把那扇破舊的木門在里面插上栓。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意識迅速連接到腦海深處那個微型補給倉里。
她意念流轉(zhuǎn),精準(zhǔn)地從一堆物資中翻找出了野外生存最急需的東西。
一大板膠囊包裝的強效廣譜抗生素,兩瓶噴霧式的強力驅(qū)蟲水,還有整整一滿盒包裝嚴(yán)實的高熱量巧克力能量棒。
林嬌嬌把這些物資攤在土炕上,找來剪刀和針線,拿出四個男人破舊的粗布外套。
她熟練地翻開衣擺內(nèi)側(cè),剪開一個小口子,把那些藥片和能量棒小心翼翼地塞進夾層里,然后用密密的針腳縫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這種暗袋設(shè)計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剛縫完第一件,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嬌嬌,是我。”老四羅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點委屈。
林嬌嬌拔掉門栓。羅焱像個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一樣擠了進來。
他依舊光著膀子,剛用涼水沖過涼,麥色的皮膚上還掛著水珠。看到炕上那些縫好的衣服,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大大咧咧地走過去,直接在嬌嬌身邊坐下,結(jié)實的大腿緊緊貼著嬌嬌的腿側(cè)。
那股極其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混著清涼的井水味道,直接鉆進嬌嬌的鼻子里。
“嬌嬌,還是你疼四哥。”羅焱低下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嬌嬌因為穿針引線而微微泛紅的手指,突然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在嬌嬌的耳朵邊,“你放心,四哥就算在死水灣被蟲子咬死,也絕對全須全尾地滾回來見你。”
嬌嬌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耳朵發(fā)癢。她沒好氣地用縫衣針的針背在羅焱那肌肉賁張的胳膊上戳了一下:“胡說什么呢。衣服里面縫了藥和吃的,遇到危險別硬抗,保命要緊。”
羅焱被戳了一記,非但不躲,反而笑得像個傻子。
他順勢抓住嬌嬌的手,把那只柔軟的小手按在自已滾燙的胸肌上:“你摸摸,四哥這身板鐵打的。等我回來疼你。”
還沒等羅焱得寸進尺,門又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