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被林嬌嬌這一通連珠炮懟得臉紅脖子粗。
“你胡咧咧個啥!”王嫂子雙手叉腰,扯著破鑼嗓子繼續(xù)干嚎,“你要是心里沒鬼,昨天下午在水井邊,人家馬干事能憑白無故給你糖吃?能拿汽水給你喝?他怎么不給我們吃?還不是你平時狐媚子手段用多了,讓人家惦記上了!”
“就是!”李寡婦在旁邊幫腔,三角眼翻得比天還高,“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人家怎么不叮別人,偏叮你?肯定是你私底下給了什么好臉,把人家魂都勾走了!”
“喲,李大娘,按你這神仙邏輯,誰家鍋里燉了肉招來綠頭蒼蠅,還得怪肉長得太香?”林嬌嬌嘴角一撇,翻了個漂亮的白眼,聲音脆生生地響徹整個廣場,“這綠頭蒼蠅到處亂飛,專找干凈地方拉屎下蛆,難道咱們還得反思自已家太干凈了?這算門子狗屁道理!”
人群里頓時爆出一陣哄笑。
有幾個年輕媳婦平日里早就看不慣李寡婦那副愛說風涼話的做派,此刻全捂著嘴笑出了聲。
林嬌嬌根本沒打算停嘴。
她今兒個就要把馬衛(wèi)東這張狗皮徹底扒下來,讓這群大媽好好看看里頭藏著多惡心的爛肉。
“你們平時被馬衛(wèi)東那老狗克扣了多少口糧,心里沒點數(shù)?”林嬌嬌往前走了一大步,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掃過人群,“你們這些天天受氣的人不去撕爛他那張貪吃嘴,反倒跑來這兒圍攻我不成?”
這一番話,直截了當戳中了大家最疼的痛處。
在這缺吃少穿的年頭,糧食那就是命根子!
二隊的老王叔正好蹲在墻根抽旱煙,聽見這話,直接把煙鍋子往鞋底板上重重一磕,站起身扯著嗓子吼:“嬌嬌丫頭說得沒毛病!那姓馬的就是個黑心腸的活土匪!他扣我們的糧,全拿去討好外頭的野女人了!昨晚他被人打斷腿,那是老天爺開了眼,替咱們這大伙兒收了這畜生!”
“對!王叔說得對!”后勤部的張嫂子也擠進人群,指著大字報破口大罵,“這大字報指不定就是那黑心肝自已讓人貼的!他想往嬌嬌頭上潑臟水,好掩蓋他大半夜翻墻頭偷雞摸狗的爛事!這種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就該直接拉去槍斃!”
眼看輿論風向直接來了個大掉頭,王嫂子和李寡婦慌了神。
她們原本就是想跟著起哄踩林嬌嬌一腳,哪里見過這種全員倒戈的場面。
就在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痛苦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羅家老五羅土,正佝僂著那高大的身軀,一步三搖地從土路那邊挪過來。
這會兒的羅土,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杵著一根剛砍下來的歪脖子榆木棍當拐杖。
他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破大衣,臉上不知抹了多少灶底的鍋灰,慘白中透著發(fā)青,嘴唇干裂得都起皮了。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大口喘氣,活脫脫一個連肺管子都要咳出來的癆病鬼。
“嬌嬌……你沒事吧……”羅土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那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能背過氣去。
這演技,林嬌嬌在心里直接給他頒了個獎。
林嬌嬌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她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兔子,快步跑過去,心疼地扶住羅土搖搖欲墜的胳膊。
“五哥!你怎么出來了!大哥不是說你這身子骨吹不得冷風嗎!”林嬌嬌帶著哭腔,那叫一個梨花帶雨,轉(zhuǎn)過頭滿眼委屈地看著廣場上的人,“你們看看我五哥這副樣子!他平時連個重水桶都提不起來,走路都要人扶著。加上我一個弱女子,馬干事的傷怎么可能跟我們有關(guān)系啊!”
周圍的大爺大媽們?nèi)奸]了嘴。
可不是嘛!大家睜大眼睛瞅著羅土那副風一吹就散架的傷員樣。
這身板,別說打斷馬干事的腿了,估計那馬干事放個屁都能把他崩飛三米遠。
“造孽啊!這不是純純欺負老實人嗎!”老王叔氣得直跺腳,“羅家這幾個兄弟全被派去死水灣開荒了,家里就剩個傷員和小媳婦。馬衛(wèi)東那狗東西欺上門不說,還倒打一耙!簡直沒有王法了!”
這下子,群情徹底激憤。
所有被馬衛(wèi)東欺壓過的職工和家屬,全紅了眼。
“走!去革委會告他!”
“對!把這爛心腸的貪污犯趕出兵團!”
幾百號人呼啦啦地掉轉(zhuǎn)頭,連水盆和衣服都不要了,浩浩蕩蕩地朝著兵團辦公樓的方向沖去。
一場針對林嬌嬌的批斗大會,硬生生被她一張利嘴翻轉(zhuǎn)成了討伐馬衛(wèi)東的群眾運動。
不到半天時間,兵團領(lǐng)導辦公室的桌子上,舉報馬衛(wèi)東的信件和按著紅手印的聯(lián)名狀,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他借著物資調(diào)度的職權(quán),揩油水、吃回扣、調(diào)戲女職工的那些爛賬,被群眾扒了個底朝天。
就算他馬衛(wèi)東平日里再會拍領(lǐng)導馬屁,惹出這么大的眾怒,誰也保不住他。
第二天一大早,那個平時用來播報先進的大喇叭里,換上了一個威嚴十足的聲音。
“全體兵團職工請注意。經(jīng)組織查實,原物資處調(diào)度員馬衛(wèi)東,存在嚴重的貪污受賄及作風問題。從即日起,撤銷馬衛(wèi)東一切職務,沒收全部非法所得,直接押送大西北勞改農(nóng)場,進行無期勞動改造!對于這種駐蟲,我們絕不姑息!”
這通廣播一出,整個家屬院爆發(fā)出震天響的歡呼聲。
甚至有人拿出過年舍不得放的半掛小鞭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點了起來。
而此時的羅家小院里,木門嚴絲合縫地關(guān)著。
西屋的土炕上,那個在外人眼里“風一吹就倒”的重病號羅土,正生龍活虎地把林嬌嬌抵在炕角。
那根用來裝殘廢的歪脖子榆木棍早就被扔到了屋腳的泔水桶旁邊。
羅土那張沾著鍋灰的臉已經(jīng)洗得干干凈凈,露出棱角分明的冷硬輪廓。
他那只強壯如鐵鉗的右臂,此刻正霸道地環(huán)著林嬌嬌那盈盈一握的細腰,直接把她整個人提起來,放到自已的大腿上。
“狐貍精?”羅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被壓抑許久的火熱。
他那常年透著野性的眼睛,此時像著了火一樣,緊緊盯著林嬌嬌的臉,“那些長舌婦說你是狐貍精。”
他把臉湊過去,像一頭嗅覺敏銳的大型犬,在林嬌嬌白嫩的頸側(cè)貪婪地聞著。
男人的呼吸滾燙如火爐,一下又一下地噴灑在她最敏感的耳垂下方,帶起一連串戰(zhàn)栗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