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過去了許久。
林見深終于問道:“跳完了嗎?”
夏聽晚道:“跳完了。”
她緩緩放下左腿。
因為舉著的時間太長,腿已經有些麻了。
她嘟著嘴,語氣嬌嗔:“哥哥,腿麻了,你幫我捏捏。”
林見深剛準備松開她,聞言動作一滯。
夏聽晚似乎沒察覺他的僵硬,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哥哥幫妹妹揉揉腿,不是很正常嘛!”
林見深扶她坐到凳子上,用盡量散漫的語氣說道:“自已揉。”
當然不可能幫她揉了,他這會兒自已的心里亂得要命。
“哼。”夏聽晚不滿地皺了皺鼻子,“人家給你跳了這么久的舞,連揉揉腿都不肯。”
“小氣鬼。”
最后一個字拖的很長。
仿佛春雨消融了雪地,又滲進了泥土里。
她忽然從舞臺上那個明艷,魅力四射的夏聽晚,又變成了他熟悉的,越來越愛撒嬌的妹妹。
林見深又干咳了一聲。
他覺得自已今天晚上,好像一直在假裝咳嗽。
像是一個咽炎患者。
呼吸也總是很急促,平時干燥的手,總是不自覺地滲出汗來。
忽然安靜下來的氛圍讓他有些不自在。
河面上吹來的微風也有些燥熱。
他看著桌前那些沒吃完的飯菜,說道:“我去店里找服務員拿幾個打包盒過來。”
兩人一下午都在吃各種小吃,即便到了晚上也不太餓。
菜點的又多,根本沒吃多少。
留在這里浪費了,不如帶回去,明天早中晚都不用做菜了。
夏聽晚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見深打包了飯菜。
兩人一起出了亭子。
夏聽晚用手機在前臺付了錢。
林見深蹙著眉:“你哪來這么多錢?”
夏聽晚反剪著手,偏著頭看著他:“你平時給我的零花錢,我根本就花不完,這就積少成多啦?”
“是花不完還沒花?”
“花——不——完——啦!” 夏聽晚拖長了聲音。
她不愿意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哥哥,你好啰嗦唉……”
“快走快走。再晚就趕不上地鐵了。”
“地鐵?”雖然東海市的地鐵十分發達,但林見深從來沒坐過。
夏聽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放心啦,我帶你坐,很有意思的。”
“我每天跳完舞都坐地鐵回來。”
“不要天天坐公交,當舊時代的殘黨,什么都要體驗一下嘛。”
她轉過身子,提著裙擺,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真不知道她哪兒來這么多精力。
林見深覺得自已逛了一天,都快累死了。
她同樣和自已逛了一天,還在臺上跳了好久的舞,卻仿佛根本不累一樣。
林見深跟著她回到了服裝店里。
夏聽晚進去卸了妝,換回了自已的JK制服和白襪小皮鞋,出來時又恢復了青春靚麗的模樣。
只是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點妝后的精致感。
她拉著他的手,走到了地鐵站。
過了閘機,趕上了末班地鐵。
林見深看到窗外隧道的燈光從眼前掠過,迅速后退、拉長,變成一道白色的線條。
前赴后繼,仿佛要擊穿什么。
出了地鐵站,距離出租屋還有十幾分鐘的路程。
夜已深,街道空曠。
林見深說掃一輛共享電單車騎回去。
夏聽晚卻非要走路回去。
“ 哥哥,月下漫步唉,很有意思的。”
林見深覺得今天比自已在碼頭上搬貨還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
但自已答應過要陪她一整天,所以也沒反駁,任由她拉著,沿著街道往回走。
走了一大半后,夏聽晚停在了一盞路燈下:“我走不動了。”
她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哥,你背我吧。”
林見深無奈:“原來你也知道累啊。”
“嗯,腳好酸。” 夏聽晚點點頭,眼睛看著他的脊背。
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背了,他蹲下來:“上來吧。”
她熟練地用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將下巴放在他的肩窩。
“哈哈,騎大馬嘍,駕。”
她似乎很開心,灑下一串孩子氣的清脆笑聲。
月色溫柔,他們的影子完完全全地交疊在一起。
然后被路燈分散成好幾個,再被無限拉長。
夏聽晚趴在他背上,起初還小聲地哼著曲子,過了一會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含糊的嘟囔。
再然后,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環著他脖子的手臂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這是……睡著了?
林見深輕輕扭頭,結果他靠的太近,自已的臉貼上了她的臉。
肌膚相觸的瞬間,一種柔軟微涼的細膩觸感傳來。
林見深心頭一跳,忙不迭地把臉轉回去,耳根有些發熱。
他并未察覺自已的臉上,多了一道淡淡的,淡粉色的口紅印子。
她的呼吸頻率和節奏依然沒有變化
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是啊,她頂著大太陽,帶他逛了一下午。
晚上又唱又跳,怎么可能不累呢?
也不知道她是太累了,還是伏在他寬闊的背上太放松了。
嘴角竟然流了一絲口水。
偶爾還咂咂嘴,似乎想起了白天吃的好吃的東西。
“呵,小孩兒。”林見深笑道。
夜風拂過路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今晚的月色很美,風也溫柔。
月光灑在他身上,似乎為他停留,也為他照亮了前行的路。
夏天的衣衫輕薄,背上的人十分柔軟。
夏聽晚最近把沐浴露換成了玫瑰花香的味道,洗發水還沒用完,因此還是茉莉花味的。
洗發水的茉莉花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一股腦地往鼻子里鉆。
林見深放緩了呼吸,背著她走到了居住的巷子,爬上了二樓。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防盜門。
防盜門上依然貼滿了小廣告,綠色的漆皮剝落了許多。
只是正中央,整整齊齊地貼著一個鮮紅的福字。
倒著貼的。
當時是除夕,他十分不解。
福倒了,不就跑了嗎?
她說,福倒就是福到。
林見深打開門,按亮了玄關的電燈開關。
她終于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隨即感慨了一聲:“哇,哥,你走的好穩,不知不覺我都睡著了耶。”
“你好有力氣,走這么遠都不累唉。”
夏聽晚的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只是,誰說他不累?他都快累死了。
但他只是點點頭:“還好,你不重,困了的話,你先去洗澡吧。”
夏聽晚從他背上跳了下來,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口水和臉上的口紅印子。
她嘴角彎彎,嘿嘿笑了一聲。
這口紅是溫柔細膩的豆沙粉,特別適配這套JK。
而且不仔細看得話,顏色也不太明顯。
她精心挑選了好久,才選中了這款。
她拿了衣服去洗澡。
林見深關上門,背靠在臥室的門板上。
手里握著一枚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