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硬幣,兩年前他曾經拋過一次。
如今,又被他的大拇指慢慢頂住。
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
洗手間里水流的嘩嘩聲源源不斷地傳來。
林見深感覺空氣又開始燥熱起來。
晚風一點兒都不涼快。
“熱島效應太嚴重了,或許不該省錢只買風扇,該買空調了,這天氣熱得不像話?!?/p>
他嘟囔著把窗戶開大了一些。
目光重新落回指間的硬幣。
硬幣的邊緣在燈泡的照耀下,散發出微弱的光弧。
他嘆了口氣,又從硬幣上挪開視線,轉而環視這間住了兩年的屋子。
他是個物欲極低的人,除了必須用品,不會主動買一些其他的東西。
因此屋子和兩年前沒什么不同。
只是床上多了一張席夢思床墊。
前一世,他很不幸,但在某方面是幸運的。
他第一次租到的屋子里,床板上就有一張席夢思。
那柔軟的彈性簡直是奢侈的享受。
他經常會把自已重重摔在席夢思上,然后彈起。
孤兒院里睡的是大通鋪,哪有這種條件?
后來,他養成一個習慣:有時會把自已重重摔在床上,感受身體被彈起的瞬間,仿佛所有煩惱都被短暫地彈開。
剛穿越來這邊的時候,屋子里的床是硬板床。
因為這個習慣,他吃了不少苦頭,然后就改掉了。
24歲的時候,夏聽晚把這張席夢思當生日禮物送給了他。
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哥,生日快樂!以后可以隨便摔,不會疼了?!?/p>
是的,他已經24歲了。
夏聽晚才剛滿十八歲沒多久。
他大她六歲。
他是她的兄長。
長兄如父。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把他的理智燒灼得滋滋作響。
他的手顫抖了一下,緩緩將那枚硬幣攥在掌心,幾乎要嵌進皮肉。
“唉……”
仲夏夜的晚風,吹散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林見深洗完了澡,躺在了席夢思上面的涼席。
他以為自已這么累,一定會很快睡著。
更何況這具身體的睡眠極好,幾乎不會失眠。
更不會像前世那樣,莫名其妙地中途驚醒。
可是今天,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已剛進浴室時,那氤氳的霧氣。
夏聽晚很喜歡花,也喜歡花香。
現在的沐浴露是玫瑰花的味道。
馥郁的芬芳,絲絲縷縷,固執地往他鼻子里鉆
墻壁上瓷磚上的水珠,緩緩向下垂落,匯聚成更大的一顆。
然后蜿蜒著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幾分鐘前,那位正值妙齡、與他朝夕相處的少女,在這里褪去衣衫,站在淋浴花灑下,被熱水沖洗。
他痛苦地捂住自已的臉,輾轉反側。
失眠的可憐人,依然無法控制自已的思緒。
他想起了洗手間里的那面鏡子。
他剛進去時。
鏡子顯然被上一個洗澡的人用手擦過。
當時這里面展現的是怎樣旖旎的畫面?
鏡子又被熱氣熏的微濕。
顯得人影有些模糊,他無意中發現了什么,也伸手擦了擦鏡子。
終于看清自已臉頰上,是一道口紅印。
櫻桃小嘴的形狀。
那肯定是他在背她的時候留下的。
然后他就想到了那柔軟的觸感。
他想起了她在他懷里,胸膛微微起伏的樣子。
她用桃花眼看著他:“哥哥,‘縱我不往,子寧不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呀?”
他想起了她跳舞時,那飛揚的、如烈焰燃燒般的、層層疊疊的裙擺。
想起了她把腿慢慢抬上去時,那修長筆直白皙的腿。
他想起了她跳下來時,輕輕顫動的領口。
“不能想,不能想?!?/p>
“她需要的一段正常的戀愛,不是這種畸形的依戀。”
“或許,她靠的太近了,你該離她遠一點,給她空間,讓她看清自已的內心?!?/p>
林見深開始躺在床上數羊。
越數越清醒,煩躁地他只想把羊弄死。
立刻,馬上!
到底是誰發明的這種蠢方法!
什么毛??!
幸好,前世他經常失眠,所以他的方法很多。
一種不行,就換下一種試。
總有一種會有用的。
反正他也睡不著,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嘗試。
487呼吸法,調整呼吸節奏,專注于氣息的進出……
精神暗示法,反復默念“我很困,我要睡著……”
自我催眠法,想象自已漂浮在平靜的海面上……
也不知道用到了第幾種方法,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失眠的人總算是勉強進入了淺眠。
林見深夢見了自已前世暗戀過的那個女孩。
背景模糊,只有一道朦朧的身影,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女孩的聲音飄忽地傳來,帶著幽怨:“林見深,你怎么不喜歡我了?”
林見深愕然,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你?”
女孩兒說:“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p>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神是藏不住的。”
眼神……藏不住……
是啊,夏聽晚看他的眼神,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漸漸染上了依賴、歡喜,以及一些他不敢看清的東西。
女孩兒不滿地打斷了他的思緒:“喂,跟我說話還走神?太過分了吧!”
林見深苦笑。
此情此景,他只能苦笑。
“沒關系,” 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自信滿滿,又摻雜著一絲嬌憨,“我會讓你重新喜歡我的?!?/p>
然后她開始莫名其妙地跳舞。
女孩開始跳舞,跳著跳著,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大紅色的古裝。
裙擺層層疊疊。
紅得刺眼,如同燃燒的火焰。
她旋轉得越來越快,衣衫一件件在旋轉中散開。
然后她就踏入了冒著氤氳熱氣古式的浴桶里。
水面浮起玫瑰花瓣。
“來呀,愣著干什么?!彼稍谠⊥袄?,風情萬種地勾了手指。
“就算我不邀請你,你不會自已過來嗎?”她的聲音慵懶。
林見深控制不住自已的身體。
他走了過去。
她抱住他,桃花眼里蘊含著盈盈的水霧,唇輕啟,吐氣如蘭:“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什么?”林見深一驚。
他還是沒能完整地看清她的臉。
但那雙眼睛,明明就是夏聽晚!
他猛然驚醒。
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夏夜燥熱的風吹了進來。
他的腿上全是汗。
伸手往下一摸。
“我……操……”林見深震撼地出兩個字。
他狼狽地起身,從桌子上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裝空調,必須得裝空調。”
“太熱了,真的太熱了,熱的讓人受不了!”
幸好平時他倆洗完澡,都是穿好衣服才出洗手間的。
睡覺的時候,也沒必要專門脫了。
這時他還穿著短褲和舊T恤。
否則,今晚要處理的就不止是苦茶子,恐怕涼席也得擦洗了。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仲夏夜,綺夢回轉。
深知身在情長在,前塵不共彩云飛。
可是……
唉……
他怔了許久,才拿了換洗的衣服,走進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