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種情況,如果你沒有在開頭階段阻止,那么除非你拿出鐵腕手段,比如說我不管你已經投了幾個億,反正我就是要給你徹底拆除,不然的話你只能接受。
這就跟強拆的道理是一樣的,我已經強拆過了,你再來阻止還有什么用,總不可能恢復原樣吧。
一旦形成事實,就只能被動接受。
楊辰這么解釋,韓國強和朱亮倒是能接受,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了。
但總算明白楊辰到底要怎么了。
還是要當典型樹起來,讓大家知道,這種事是無論如何不能干的。
“那應該怎么入手?”朱亮在旁邊問道。
就跟楊辰對他的約束一樣,他也覺得沒道理,大家都這么做,為什么我不能?只有到了幾年以后,他才明白楊辰的意識有多超前。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負責辦案。”楊辰沒好氣地說道。
可惜丁步銘不在,不過就算他在,他也只是擅長辦理治安案件,對于這種經濟案或腐敗案并不擅長,但可以負責指揮或督促。
“行了,咱們也別在這了,去小院的會議室吧。”楊辰有心喊人過來,可是看看環(huán)境,不太合適,而且都來這里也很顯眼。
楊辰先行離開,一邊走一邊通知徐錦麗,讓她再通知周見喜和王海波,一塊去小會議室開會。
楊辰回自已的辦公室待了會,等徐錦麗過來喊他人都到了,楊辰才過去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們兩個知道了吧?”楊辰對著右邊的周見喜和王海波問道。
“大概了解了一下,并不是特別清楚。”周見喜率先回答道。
剛才朱亮是把情況介紹了一遍,但朱亮講的,不一定是領導要表達的意思,最好還是聽領導說。
楊辰卻沒有興趣再說了,對著朱亮說道:“朱縣長,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一下,不要故意隱瞞,也別添油加醋。”
朱亮沒辦法,只好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同時也加上了楊辰的態(tài)度和原則。
周見喜雖然排名靠后,這里再解釋一下,常委的排名是看資歷的,并不是看實際擁有的權力,在常委中,王海波的資格是最老的。
但是周見喜不管那么多,他強勢慣了,就先開了口。
只是他也是覺得這件事,不算是什么大事,人家又不是拿錢去干別了,人家是要建老干部活動中心,最多只能說沒有先請示。
再加上周見喜自從失去了上面的關系后,一直很注意團結,特別是團結下面的人。
于是就說道:“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覺得吧,還是要懲前毖后,治病救人,該通報批評的,通報批評,該紀律處分的,紀律處分,不手軟,也別上綱上線。”
因為摸不清楊辰的真實態(tài)度,他也不敢把話說的太圓滿,所以就是來回說,聽著怎么都對。
對于這個特征明顯的投機分子,楊辰也懶得跟他多說。
一揮手:“行了,你走吧,指望不上你。”
這個態(tài)度把周見喜嚇了一跳,這是沒拍好,拍到馬腿上了嘛。
趕緊說道:“楊書記,這怎么行呢,這么重要的事,又是我們紀委的本職工作,我們肯定得參與。”
“那你說應該怎么查?”楊辰直接問道。
周見喜頓時有點卡殼,但還是很快就調整了過來,直接對楊辰說道:“要說我,應該擒賊先擒王,先把老周和他表弟控制起來,然后利用囚徒心理,分別訊問他們兩個,最后進行重點擊破。”
只能說這不是楊辰想要的結果。
楊辰就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王海波:“王書記,你們檢察下面有反貪,同時也擅長查經濟案,你說這件事該怎么出手?”
王海波看了看手中的筆記,心中充滿了對周見喜的鄙夷,你這小子不是恰好有個省長秘書的表弟 ,能上到這個位置,當個普通的副縣長都有點能力不足。
領導能是這個意思嗎,一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都沒有。
他首先說道:“楊書記、韓縣長,各位同事,對于這件事呢,我這里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只能用最笨的方式來順藤摸瓜。”
“怎么個笨法,你說。”有人喜歡往好處表現自已,有人喜歡用貶低,楊辰也不意外。
王海波略顯歉意地看了看周見喜,然后說道:“如果咱們直接抓老周或他表弟,有點師出無名,咱們又沒給力的證據,這樣做不僅效果不佳,還容易打草驚蛇。”
周見喜都不理會他。
王海波接著說道:“我是分管法制建設的,所以我的出發(fā)點就是不管干什么,都得依法依規(guī),不能因為人家亂來,咱們又自已先違規(guī)。”
楊辰點了點頭:“有道理,接著說,怎么辦?”
王海波的心這才放下,正色說道:“辦案不適合上來就對核心人物下手,一旦不能迅速擊破他們的心理防線,反而容易讓事情不可收拾。”
“所以,咱們就從下面開始,從外圍一步一步接近他們,等掌握切實的證據后,才對核心人物動手。”
楊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王海波繼續(xù)說道:“他們不是違規(guī)辦理了土地置換手續(xù),咱們就查這筆手續(xù),誰是經辦人?他為什么要違規(guī)辦理這個手續(xù),肯定是收好處了,咱們就從這個人入手。”
“他這種行為,至少是個玩忽職守罪,所以就以他為突破口,一旦他承認是收了對方好處,誰送的,咱們就抓誰,這是典型的行賄罪,然后再一步一步查到中間人物,最終這個鏈條就完善了。”
楊辰點了點頭:“行,就這么做,在這件事上,我們所有的領導都受你指派,配合你,一定要盡快。”
王海波點了點頭:“行,我現在就去反貪那邊親自安排,保證不出問題。”
楊辰看了看遭受打擊的周見喜,也不能讓他閑著,讓他閑著說不定還會搗亂呢,就對他說道:“周書記,你們負責配合,確保消息不被走漏。”
周見喜點了點頭,也行,至少撈了點事情做,到時候自然就有一份功勞。
要不還是姜是老的辣呢,王海波的出手深得穩(wěn)準狠三個字。
回去之后,他就布置人手,把國土局用地科的科長抓了起來,而這個時候,紀委的人還沒有到呢。
又是誘導又是恐嚇一番,這個用地科科長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等場面,立刻就如實招供了。
局里某領導打的招呼,然后過來辦理手續(xù)的人是誰,自已收了兩萬塊錢的好處,以及分兩次送的煙酒和接受多次超規(guī)格接待。
這不,行賄的人有了。
行賄的這位,并不是周常委表弟公司的人。
而是以前曾經當過財政局的副局長,跟各個單位都比較熟,退二線以后,就開始以此為生。
也不拘泥于某一家公司,誰需要跑動關系了,只管找他,他保證能又好又快地完成任務。
抓這個人的時候費了點工夫,這位似乎是聽到了一點風聲,人都跑到外面去了。
這就有點小看警檢法這樣的強力機關了,通過技術手段確定了他的位置,立刻出動把他帶了回來。
這家伙死活不肯交待,還威脅審計組,說自已心里藏著數不清的秘密,你們要是非讓我交待的話 我就一股腦全部說出來,保證定山縣權徹底大亂,這個攤子誰也捂不住。
王海波親自出面告訴他:“沒事,你就算是說再多,我們不記錄也沒用,你以為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機密,實際上根本沒有什么價值,別把自已太當回事了,定山縣亂不起來。”
王海波給他稍加分析,他就知道這件事不是他硬頂就能頂住的,再說了,人家也不在乎其它案件,就在乎這一個,你如實招供就行。
反正你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沒必要把自已也弄進去不是。
反正一番話下來,對方就開始交待起來。
這次就能直接指向周常務的表弟了。
等把這家伙抓起來一問,這家伙也頗為光棍,直接就把衛(wèi)生局、民政局、老干部局等幾個單位的人供了出來。
最主要的,他把他送錢的價碼都說了出來,包括什么時候送的,以什么形式送的,當時又是誰收的。
其中衛(wèi)生局局長的錢最多,是三十萬,老干部局的局長其次,二十五萬,民政局的常小偉是二十萬。
聽了這個數字后,大家也有點明白為什么常小偉提起這件事,這么有怨念呢。
其他的工作人員價格不等,這個就不用說了。
他又給了葉蓁十萬,問他怎么給的,什么時間給的,他才說道,這錢并不是葉蓁收的,而是葉蓁的丈夫收的,當初去葉蓁那里試探的時候,葉蓁死活不給收,結果有人出了個主意,把錢送給她在昌平上班的丈夫,她丈夫肯定收。
果然后,等他丈夫收了錢之后,再提要求,葉蓁這里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這家伙就是打著虱子多了不怕咬的主意,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但是說起他表哥周常務,那就是純粹的義務幫忙,沒有摻和一點,最多就是幫忙打個電話。
因為他知道,他進去不要緊,他表哥無論如何不能進去,只要表哥不能進去,自已不僅能少受折磨,還能盡快出來。
一般情況下,這種說法就夠了,就打個電話,連參與都談不上,都不夠給個警告的標準。
但是碰上了鐵了心要拿他們家開刀的楊辰,楊辰不能不會善罷甘休,哪怕這個時候他已經接了好幾個說情電話了。
依然讓人直接把那個周常務控制起來。
那個周常務還非要見他一面,楊辰根本就連搭理都沒有搭理。
對于這幫地方上的老干部,楊辰一開始就是只跟劉延和打交道,基本上不跟其它的老干部多聯(lián)系,最多也就逢年過節(jié)看望一下。
因為年齡差距太大了,他們嫌楊辰年紀輕輕就爬到他們頭上,因為在縣里退的這些人,最多也就是正處,大多數都是副處。
而楊辰是副廳,高這一個級別,他們就不敢在楊辰面前吆五喝六,或者擺老資格的譜。
當然了,正常的待遇,該有的肯定有,住房、醫(yī)療、用車,楊辰也是能滿足的盡量滿足。
但是你們要是插手政務,比如想攬個工程、提拔個人或者子女進單位工作,楊辰這里不開這個口子,誰說來都沒用。
楊辰只遇到一次這種情況,也是一個副縣級干部,突然得急病,徐錦麗代表組織去慰問他的時候,他提出想見楊辰一面,有點個人要求,想懇請組織同意。
楊辰去了醫(yī)院一趟,這個干部就說這輩子沒有因為個人的事向組織開過口,現在快向馬老報到了,向組織提個個人要求,希望組織能夠照顧一下他兒子。
楊辰去之前也了解,因為一般這個時候,人提的要求總脫不開子女。
這位也確實不錯,退休之后,基本上就是正常的領導待遇,沒有提過其它要求。
當時退的時候,不知道那個領導隨手給他在關心下一代委員會留了個名頭,結果人家很當回事,當然了,縣里也沒有什么工作可以開展。
他就天天上下學去學校門口維持秩序,下雨下雪了撐了個大遮陽傘,收留暫時父母沒有來接的孩子,用他的話,反正退休了也沒有什么事,學校又正好在家門口。
一兒一女,女兒是大的,在縣食品公司工作,兒子在環(huán)衛(wèi)處工作,說起來都有正經工作,但縣食品公司早就瀕臨倒閉了,一個月幾百的生活費,兒子在環(huán)衛(wèi)處雖然不用親自掃大街,但得來回檢查也很辛苦,而且工資不高。
關鍵是兒媳婦和孫子一直嫌棄副縣長的兒子竟然是個掃大街的,竟然鬧起了離婚,老頭也有一小半是氣的。
對于這種比較正當的要求,楊辰還是能滿足的,當場答應把他女兒調到商務局局機關上班,兒子回城管局機關上班。
但是楊辰半句都沒有說工資待遇的事,意思就是原來是什么身份,現在還是什么身份,當然了,到了局機關,待遇肯定不一樣。
不過人家也沒提,反而是因為楊辰主動把女兒的問題也解決了對楊辰感恩戴德,也在去看望他的其它老干部面前夸楊辰的好。
不過別人也都知道他的情況,沒人敢跟他比,也向楊辰提這樣的要求。
但是像周常務這樣的,楊辰卻是一點都不會心慈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