闃靜無聲的深夜,連風都是輕輕的。
短暫的沉默。
秦鉻硬生生氣出一聲笑。
“電話掛掉,彈個視頻。”
“......”趙海棠似乎頓了下,“不要,你拍張照給我就行。”
秦鉻瞇眼,隱隱約約的危險:“怎么,有什么不能見人的?”
說到這,他嗤笑:“不會還跟你前前任一塊呢吧。”
趙海棠語塞:“不是,我怕我看到你的臉,會控制不住跑過去見你。”
輪到秦鉻啞聲。
“你知道的,”趙海棠咕噥,“我對你這張臉沒有一點抵抗力。”
“......”
冗長的安靜。
時間在兩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下變得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秦鉻聲音帶了點啞:“趙海棠你喝了多少。”
趙海棠認真回:“沒喝多,真喝多了你今天走不掉。”
“......”
繼續沉默。
又過了很久。
電話里能聽見細微的呼吸。
秦鉻撂了兩個字:“掛了。”
兩分鐘后,趙海棠收到了黑鐵的兩張照片,還有一條視頻。
視頻中,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陷進黑鐵毛發,輕輕給它抓了抓,嗓音低沉好聽:“抬頭。”
黑鐵就抬起頭,晶亮的眼睛寶石一樣,沖著鏡頭叫了聲。
發完照片和視頻秦鉻就熄了手機,黑鐵舒服的躺在貓窩,秦鉻進了浴室洗澡。
洗完出來黑鐵早就睡了。
秦鉻隨手拎了件衣服套上。
穿完了才想起來,趙海棠不在,他可以不穿睡衣的。
但穿都穿了,穿來脫去的麻煩,而且,他穿的是件舊T恤,不算睡衣。
就這么著吧。
躺床上那一刻,T恤松垮變形的領口露出他一大半鎖骨。
秦鉻就忽然想起件事。
因為他很不講究的生活作風,趙海棠曾嫌了他無數次,某次趁他不在家,膽子肥到不行,自作主張幫他扔了那些變形的舊衣服、顏色很丑的褲子、過時的舊鞋子等等個人物品。
然后在他回來之前全部給他換成了新的。
可她唯獨留下了這件同樣很舊的T恤。
秦鉻跟她發火,她說她幫他收東西累死了,秦鉻再跟她發火,她伸手跟他要錢,讓他報銷她買東西的錢。
總之胡攪蠻纏到后來,秦鉻都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發火。
最后,他指著那件幸存的T恤,諷道:“怎么不一塊扔。”
趙海棠眨巴眼:“這件好性感,要讓你穿上勾引我。”
“......”
手機嗡嗡兩聲,打斷了秦鉻鬼使神差的思緒。
是趙海棠的信息。
兩條。
第一條是餐廳開的發票,他當冤大頭付的那筆。
第二條是文字:【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秦鉻:“......”
-
趙海棠生日后兩天,在回教工宿舍的途中碰見了唐卓。
唐卓像是刻意在等她。
幾次借他當前任的事讓趙海棠欠他一份人情,因而好聲好氣的問:“有事嗎?”
“你們院哪天期末考,”唐卓笑,“我們今天剛考完。”
趙海棠:“我們明天。”
唐卓點頭:“那我請你吃飯?今天放松下?”
趙海棠婉拒:“不了,我還有個大題沒背會。”
“好吧,”唐卓抓了下頭發,“其實我是有事想跟你說。”
趙海棠打量他:“你直接說。”
唐卓吞吞吐吐的:“就你上次問的,關于青高的事...”
趙海棠抱著書的手指緊了緊。
“你放心,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唐卓連忙解釋,“我大舅媽的外甥女是那場意外的遇難者,昨天我和我媽回外婆家,偶然聽見他們在提這事,大概就是青高換新主人了,加上最近一些行業的動靜,他們推測,青高是要重建了。”
趙海棠沒吭聲。
以青高的商業價值,重建是必然結果。
只是對于遇難者家屬來說。
太快了。
才三年。
趙海棠有些恍惚,訝異自已的平靜,也困惑這種平靜,是不是吊在頭頂上的靴子終于落下了的那種。
“我大舅媽她們雖然還沒從傷痛中走出來,但我大舅他們都是做工程的,”唐卓說,“他們都懂,咱們腳下的地,沒有哪塊是缺少亡靈的。”
趙海棠魂游天外的點頭。
唐卓冷不丁道:“你節哀。”
“......”趙海棠掀睫,跟他對視。
“我猜的,有點唐突,”唐卓說,“姚老師說的,你那位去世的前任...也是因青高這場意外吧?”
趙海棠嘴巴張了張,像陸地上因干涸即將瀕臨死亡的魚。
唐卓莫名緊張:“你沒事吧,那是意外,我們無法預知意外...”
趙海棠眼睛越來越紅:“不是意外。”
唐卓戛然止住。
趙海棠幾近氣聲:“他去青高是幫我買東西,是我讓他去的。”
那時她在國外,正準備回國過暑假,寧邱在東州上大學,趙海棠喜歡青高商場里面的一家甜點,還有兩件她指定的化妝品,就讓寧邱幫她帶一份回西地。
寧邱很縱她,幾乎是有求必應。
那時他大三,開學就大四了,爺爺希望他可以繼續讀研讀博,他自已想早點工作,爺爺也尊重他的意見。
所有人的心血和希望都毀在了她手上。
現實世界沒有重生,沒有時光倒流。
她無法收回那條信息。
她就只能被“如果她沒發那條信息就好了”“如果她不放暑假就好了”“如果她晚點回國就好了”“如果她回來自已去買就好了”...等等各種各樣的“如果”啃噬。
直至千瘡百孔,再也拼不起來。
-
趙海棠去了醫院。
要求醫生給她抽血。
醫生瞥她一眼:“你活夠了?”
“我長了兩斤,”趙海棠說,“82了。”
醫生拒絕:“這次血庫里調來一點,你再養一個月。”
趙海棠怔住:“血庫里有?”
“嗯,”醫生說,“不知道秦總用什么辦法調來的,這次不用你。”
趙海棠啞聲。
狗東西。
不會就因為她喝了幾杯酒吧?
能有多臟啊,酒精兩天之內就能完全代謝掉了啊。
矯情。
事逼。
眼里除了妹妹沒有其他人的狗東西。
“要不,您為下個月備一點,”趙海棠商量,“我現在有點難受,你抽一點吧。”
“......”
趙海棠被醫生趕了出來。
午后陽光有點烈,趙海棠蹲在樓梯拐角,風刮過時帶著陰暗的涼風,撩起的碎發不停地觸碰她眉眼。
直到一道身影擋住她視野里的遠方。
趙海棠抬頭。
跟秦鉻天生就兇的眼神對上。
男人居高臨下站著,將蹲在那里的她襯成一小團。
“你是活膩了。”他嗓音清冷。
趙海棠雙臂環住膝蓋,臉往旁邊一別,避開他的視線。
那道極具壓迫感的瘦高身影漸漸降下,跟她齊平。
帶著男人溫燙體溫的手鉗住她下巴。
迫使她看向自已。
秦鉻黑眸銳利,定定看她一會:“真缺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