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鉻這么一通插科打諢,趙海棠連唐卓朋友圈看見的照片都給忽略了。
在醫院養了整個暑假,秦鉻每天獵犬似的盯著她一日三餐,硬生生給趙海棠喂到九十斤。
師兄師嫂圍著她看了兩圈,兩人點頭:“還算有點人樣。”
趙海棠:“。”
“暑假去哪了,”姚獻問,“偷跑回家沒?”
趙海棠從容不迫:“怕我爺爺隔墻聞到我的味道,我肯定不敢回的。”
鄧秋笑她:“再堅持一年,老爺子太想你了。”
趙海棠沒吱聲。
簡單聊了幾句,姚獻和鄧秋不約而同的沉默下去。
趙海棠左右看看:“怎么了?”
“我和你嫂子辦了停薪留職,”姚獻表情不虞,“剩下這一年你老實點,乖乖待到畢業。”
趙海棠錯愕:“干嘛停薪留職?”
鄧秋沖她溫柔的笑。
姚獻沉重道:“你嫂子生病了。”
“......”
“挺嚴重的,”姚獻嘆氣,“我倆把一輩子都貢獻給了事業,你嫂子連國都沒出過,我打算陪她出去走走,順便看看國外有沒有合適的治療方案。”
趙海棠接受不了生命中再有重要的人離開,眼眶干到麻木:“嫂子...”
“沒事啊,”鄧秋摸她頭發,“醫生說了,都是情緒造成的,出去散散心,興許自已就好了呢,就是沒辦法照顧你了,你自已要乖乖的。”
趙海棠發不出聲音。
姚獻極為嚴肅:“別人能只為自已的情緒活著,你不能,這是你的第四年,給你的時間足夠長了。”
趙海棠很輕的聲:“我知道了。”
“行了,”鄧秋和藹,“晚上在這邊吃飯。”
“好。”
鄧秋身體不好,這幾天又要出國,趙海棠吃完晚飯留了下來,黏在她身邊陪著她。
兩人睡一個床。
趙海棠收到了秦鉻信息。
破天荒的問她:【不在家?】
趙海棠頓了頓:【嗯。】
那端立刻來了:【在哪?】
“......”
她還能在哪。
除了他那里,就只有住校,都不用細說的事情,過去三年兩人甚至誰都不用給誰交待。
也沒交待過。
趙海棠打字:【住校。】
秦鉻:【為什么?】
趙海棠再次沉默。
秦鉻信息又來了:【明天呢?】
趙海棠:【住校。】
秦鉻:【后天?】
趙海棠:【住校。】
對方就沒問了。
趙海棠幫鄧秋扯了扯被子,腦門偎到她肩膀。
大概過了五分鐘,手機亮了下。
秦鉻:【這幾天我都能準時回。】
趙海棠:“......”
九個字透露著讓她回去住的信息。
“談戀愛了——”以為已經睡著的鄧秋冷不丁開口。
趙海棠迅速熄滅手機:“嫂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是,”鄧秋在夜色里看她,“怕你師兄擔心,老得裝睡。”
趙海棠鼻腔一酸,悶著聲偎到她懷里。
鄧秋笑:“不喜歡唐卓這種類型啊?他可是你師兄仿著寧邱...”的性格幫她相看的。
后半句話鄧秋咽了回去。
趙海棠聽出來了。
鄧秋嘆氣,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嫂子,”趙海棠安靜老半晌才滯澀說,“我現在覺得這樣是不對的,沒人愿意成為另一個人的影子,誰都希望對方愛自已的前提是靈魂的契合,而不是他跟別人相似的性格和長相。”
鄧秋:“可這就是他的一部分啊。”
趙海棠:“?”
“大雅大俗向來一體,”鄧秋溫和道,“性格長相和靈魂同樣不可分割,他們有相像,也有不同,你若因為那點‘像’愛上他,等于你的感情先一步接納了他的‘不像’。”
“......”
鄧秋:“你若愛,愛的就是他的整體,他這個人,他的家庭、教育、社會等背景所塑造出來的這個完整的人。”
趙海棠愕然。
“寧邱如珪如璋,”鄧秋說,“唐卓朗風月明,他們的人生成長軌跡不同,卻不妨礙他們成為同樣瓊枝玉樹的人,要是因為這點相像怕傷害唐卓,那大可不必。”
趙海棠安靜傾聽。
鄧秋:“所以,是不是談戀愛了?”
趙海棠嘴唇翕動,囁嚅:“嗯。”
鄧秋側起身子:“誰啊?”
趙海棠憋了句:“不是好人。”
“......”鄧秋失笑,“得多壞啊?”
聽出她話里的戲謔,趙海棠面紅耳赤,仗著臥室黑暗,黏糊糊的磨她:“嫂子你別告訴師兄,他一定要去調查人家八輩祖宗。”
鄧秋笑了出聲。
能談段戀愛也好,當初,他們都怕她熬不過來。
趙海棠說住校就當真住了五天的校,扎扎實實的陪著鄧秋,直到把鄧秋和姚獻送上飛機。
周六才慢條斯理的收拾東西開車去了別墅。
秦鉻沒理她,臭著一張臉坐那寫寫畫畫,總說自已小學文憑,但字寫得還不賴,筆鋒行云流水,筆劃骨骼鋒利,抑揚頓挫干脆利落。
趙海棠捧著水杯在旁邊看他寫字。
看了兩眼才想起來他簽字的文件是他的公事。
趙海棠背過身:“都說讓你去書房了,我可什么重要內容都沒看見。”
“......”
身后鋼筆扔到桌面,挾著男人嘲諷的冷調:“所以你回來是為氣我來了?”
“事情辦完了嘛,”趙海棠好聲好氣,“辦完了當然要回我對象這里。”
秦鉻明顯不信,接連幾天獨睡空床,脾氣壞得要命:“辦什么事還不能直說?”
趙海棠歪歪腦袋:“朋友失戀了。”
“......”
“好啦,”趙海棠摸他寸頭,避重就輕道,“我當成媽媽的老師生病了,挺嚴重的,陪了她幾天。”
秦鉻靠著椅背,縱容她那只小手在自已頭上胡作非為:“真的?”
趙海棠不能想鄧秋的病情,想一下眼圈都要發紅:“嗯。”
“......”秦鉻薄唇淡抿,不是會安慰人的性子,直白直接,“要錢嗎,我有。”
趙海棠:“。”
秦鉻正色:“治病費錢,我有,你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