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棠讓人把洞堵了。
初三挺著小身板站在墻邊,小小男子漢不是很服氣:“是豬拱的,不是我拱的?!?/p>
趙海棠:“那是不是你鉆出去的?”
初三:“豬不拱,我就不鉆?!?/p>
趙海棠轉身就走:“取消今晚的牛奶。”
“...媽媽我錯了!”初三滑跪極快,“再拱我就是豬!”
趙海棠:“你還敢說不是你拱的?”
初三塌臉:“說錯啦,再鉆我就是豬?!?/p>
趙海棠瞪了他幾秒,勾著手讓他過來,沒好氣:“不打招呼偷跑出去,萬一遇到壞人怎么辦?”
初三:“叔叔不是壞人。”
“...壞人沒在臉上寫字?!?/p>
“妹妹啊,”初三童真道,“妹妹,叔叔,親切。”
趙海棠語塞。
母子倆對視片刻,趙海棠撫摸他的小臉:“還記得咱們回來前的約定嗎?”
初三點頭。
趙海棠抱住他,輕聲:“咱們要盡快把戰場掃平才行?!?/p>
小家伙半夜還是起了燒,趙海棠應對嫻熟,喂藥擦身降溫,不打算因這點小事專程去趟醫院。
但第二天還是去了。
小家伙追豬時摔了一跤,臉著地,摔斷了顆乳牙,還剩一半要掉不掉的,趙海棠不放心,就帶他去找醫生面診。
然后趙海棠在醫院碰到了莊然。
莊然從病房里出來,看見她時居然沒頂上來嗆幾句,神色反而帶有兩分慌張,下意識想退回病房,又發現晚了。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趙海棠不輕不重的笑了下:“生病了?”
莊然的手包扎過,包著白色紗布。
“不至于吧,”趙海棠看著屬于住院部的病房,“傷個手還要住院?”
莊然反應過來,立刻反擊:“你破個皮不照樣要急救?!?/p>
趙海棠:“對啊,這就是嬌氣又矯情的我,所以你也是嘍?”
“......”
“好啦,”趙海棠好心道,“是家里誰生病了?那我進去看看...”
莊然動作極大的攔?。骸坝貌恢?!”
趙海棠打量她:“你是不是背著你老公偷情了,不然緊張什么,情夫???”
莊然呼吸明顯急促。
“行了,不看就不看,”趙海棠說,“有藏情夫的功夫,不如去看看你哥,也住院了。”
莊然錯愕:“他怎么了?”
趙海棠:“欠了賭場的債?!?/p>
說到這,她提醒:“趕緊讓你爸媽把你的那份財產分給你,不然你怕是一毛都沒嘍?!?/p>
莊然真急了,眉眼能看出措手不及的慌張,只是跟她針鋒相對慣了,不愿落下風,將視線移到小朋友身上。
“你兒子?這臉怎么赤橙黃綠青藍紫的?”
趙海棠眼神變冷:“咱倆的恩怨,不用牽扯到下一代吧?”
莊然得意:“你痛了?”
趙海棠盯著她很久。
她比莊然大幾個月,年紀相仿,兩人又是一家,按理說算是親姐妹,該是最好的朋友,可莊然一直對她釋放著莫名其妙的恨意,曾令她困惑了很長一段時間。
爺爺說,惡意不分男女,沒有來由,僅是因為她今天穿了條對方不喜歡的裙子,春風吹過她卻未吹對方,僅此而已。
她什么都不必想,不必做,遠離就好。
趙海棠彎唇:“表妹印堂烏云密布,怕是惹了難纏的官司,我和我的小彩虹就先走了,免得沾了晦氣?!?/p>
說罷抱著孩子施施然路過。
“表姐——”莊然忽然喚她。
趙海棠沒回頭:“有屁放?!?/p>
“......”莊然皺眉,嫌她用詞不雅,“你兒子真是那位秦總的?”
初三小臉一轉,似乎跟著好奇。
莊然笑了:“你是思念寧邱哥哥思念瘋了嗎,竟然給替身生了個兒子?!?/p>
趙海棠頓了會,很輕的聲音問她:“你為什么喊寧邱為哥哥?”
莊然倏地哽住。
“我記得,”趙海棠回頭,“你因為他跟我的關系,一直看不上他,一見他就端小姐架子,這聲親昵的‘哥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允許了嗎?”
若不是慣性,莊然怎么會脫口而出。
趙海棠回頭,眼神接近逼視。
莊然竟然縮了下。
就在這時,病房一道東西落地的音,莊然匆匆甩下一句:“關你屁事,懶得理你?!被呕艔垙埖耐崎_門進去了。
視野被病房的門擋住,趙海棠什么都看不見。
初三湊過來貼貼她臉龐,小朋友皮膚嫩滑,就是摔著了,顏色青青紫紫。
孩子在呢。
趙海棠就勢跟他貼了貼,抱著他安安靜靜的往醫院外面走。
即將下臺階時,秦鉻身形攪亂了風,三兩步跨了過來:“怎么摔成這樣,要不我把豬送走吧...”
趙海棠沒什么情緒,就感覺這春日陽光刺眼:“你帶一下?!?/p>
“怎么了,”秦鉻單臂抱住小朋友,“還有事?我去辦...”
趙海棠依然平平:“你帶一下。”
秦鉻嘴巴動了動。
趙海棠已經轉身朝回走,走進醫院大門后,腳步逐漸變快。
她神色怪異,舉止反常,秦鉻放心不下,哄了小朋友兩句,讓司機先送小朋友回苗家,自已跟著趙海棠的路線追了過去。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莊然和病房里的人都沒反應過來,趙海棠踹門進來時,里面的人應該是在爭吵。
病房氛圍緊繃又凝固。
門砰地砸到墻壁,再回彈。
爭吵猝然止住。
時間過去多久了,趙海棠記不起來了,她好像獨自在這條路上走了很遠很遠,她痛苦,傷心,無助。
她的18歲曾經璀璨耀眼,然后她在人生巔峰迎來當頭一棒。
沸騰的水就這么戛然而止。
她的生命跟著摁下了暫停鍵。
可現在她瞧見了什么。
那個早該在青高倒塌中死去的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這里,站在她面前,站在莊然的身邊。
所有人都僵住。
秦鉻跑得太快,猛地抓住病房門才剎住腳,急促的呼吸在看見這一幕時像是氣管被堵住,窒息的瀕死感從腳底升至腦部。
“這是誰啊,”趙海棠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她什么都聽不見,全憑本能扯出笑,“表妹你說我找替身,你這是,給你自已也找了一個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