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握淵皇禪位詔書的大皇子而言,挾持陛下這一步,簡直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這相當于用一個動作,就將前期右相苦心孤詣營造的正義性,全部消解了。
當這一步走出,便再不會有人相信大皇子手上那封禪位詔書的真實性。
所謂率兵平叛,受讓大位的說辭,連擺在臺面上說的顏面也沒了。
但雖然如此,右相那阻止的話,最終卻并沒有說出口來。
一來是木已成舟,阻止已晚;
二來,若是真的能夠憑借這樣的手段,逼得二皇子退兵,絕對是一件大好事。
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事后收尾起來會很困難,甚至可以說極其困難,但總比現在輸得干干凈凈要好。
他有信心,真的到了那一刻,他能夠力挽狂瀾,收拾好殘局。
現在,就看二皇子會不會真的因為顧忌某些事情,從束手束腳不敢動彈甚至乖乖撤兵了。
右相看向二皇子,大皇子在看向二皇子,甚至被大皇子挾持的淵皇也在看向二皇子。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二皇子果然遲疑了。
他抿著嘴,沉默地看著幾步開外的大哥和父皇,眼中閃過了清晰可見的糾結。
而后,在驟起的驚呼聲中,二皇子緩緩向后退了一步。
這只是一小步,卻清晰地表明了某種態度。
作為二皇子麾下第一心腹的慕容廷,今夜自然也是披甲持劍,亦步亦趨地跟在二皇子身邊,不可能錯過這等從龍之功。
此刻的他,站在二皇子身旁,看著二皇子的動作,沒有任何的驚訝,而是在腦海中回想起了在通漠院中,齊政和他對談,并且讓他轉告二皇子的話。
“若是真到了那一刻,在大局將定的時候,大皇子持刀以陛下性命相威脅,逼迫殿下退兵,怎么辦?”
慕容廷當時直接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既然已經箭在弦上,豈能婦人之仁,直接一起殺了,最后就說大皇子動的手,又能如何?反正大家都看到大皇子挾持陛下了!”
當時,那位南朝天才重臣卻搖著頭,“如果那樣,縱然大家都知道是大皇子失心瘋了挾持陛下,但在場之人必然也同樣會看到殿下不顧陛下安危,強行進攻,最終害得陛下身死。悠悠眾口,誰知道最終會傳成什么樣?豈不是對殿下將來之威名不利?”
齊政點了點桌子,“更何況大皇子和三皇子兩方最有勢力之人倒臺,朝堂之上正是人人自危,在這時候給這些人攻訐的借口和理由,豈不是可能壞事?”
慕容廷想想也覺得有理,神色漸漸凝重,“那敢問齊侯,計將安出?”
齊政緩緩道:“可以先佯裝屈服,做出因為害怕傷及陛下性命而打算退兵的姿態?!?br/>慕容廷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若非開口之人是齊政,他都想一巴掌扇過去了。
你他娘的說的這都是什么胡話,好不容易有了這局面,居然要退?
齊政看著他的表情,臉上依舊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輕輕地抿了口茶,“慕容大人不妨想想,殿下若是真的擺出這般姿態,最著急的會是誰?”
慕容廷皺起眉頭,開始在腦海中掠過了各種設想和一個個名字,最后一番篩選之后,竟留下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名字。
他帶著幾分不確定地開口道:“陛下?”
齊政微微頷首,一臉【孺子可教】的欣慰,“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于給原本已經絕望的人以希望,而后又將這個希望無情奪走?!?br/>“對陛下而言,大皇子率兵兵變,囚禁他繼而強逼他禪位,是自命雄主的他絕對不能接受的。但若是他在成功被大皇子控制,無力回天的絕望之際,二皇子的到來便會是點亮他生命的一束光?!?br/>慕容廷聞言,跟著點頭,“所以,如果殿下打算退兵,那束光就將徹底熄滅,陛下也將重新被大皇子掌控,情緒的大起大落之下,他絕對會無法接受,并且會拼命阻止,情急之下,他甚至可能會......”
說到這兒,慕容廷忽然面色大變,駭然地看著齊政,“齊侯是想逼迫陛下去......”
齊政微微一笑,似乎對這種事情絲毫不以為意,“這不是兩全其美之事嗎?同時能夠給殿下解決兩個大麻煩?!?br/>慕容廷咽了口口水,強壓下心頭驚駭,設身處地地仔細一想,還真有那個可能。
若真能如此,大皇子弒君,這罪名注定為朝野和天下所不容,大皇子的那些舊部和心向大皇子的士子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為大皇子張目,也就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風浪了。
陛下這邊也正好不用殿下去動手,殿下可以毫無顧慮地放松地去扮演一個忠臣孝子,站在道德的高地上隨意揮灑。
妙??!
不愧是齊侯啊,居然能想到這樣的法子。
其實也正是因為齊政的這一番分析,才真正讓慕容廷和二皇子相信了齊政的確是在為他們謀劃,而不是利用他們去行什么別的陰謀。
至少在眼前的局勢下是這樣的。
慕容廷從回憶中醒來,悄然看去,御書房前,這般局面讓眾人都十分意外,且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二皇子的退卻,不少提著腦袋跟二皇子干這事的風暴騎將校,以及巡防禁軍的將校,都想要開口勸阻。
都到這個份上了,正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殺就完了,還有什么好糾結好猶豫的呢?
但那些勸阻的言語在心頭堆積,卻怎么都沖不破口舌的封堵。
因為,畢竟,那可是君父啊!
誰又能夠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建議二皇子不顧陛下的安危,向著挾持陛下的大皇子一方進攻呢?
看著老二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被這樣的逼退,淵皇愣了。
那退下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大皇子的野心在肆意張狂地笑著;
是老二的仁孝在沉默的忍受著,
也是淵皇自己的良心在飽受著拷打。
自己雖然生了老三和老大這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但終究還是有老二這個仁孝之人。
不管老二是不是裝的,但在這一刻,淵皇信了。
他也不得不信。
想到自己已經因為自大、急躁、短視等,犯下了這么多的錯誤,給老二增加了如此多的困難,但老二依舊組織起了如此的力量,讓自己看到了翻盤的希望。
但現在,卻又因為自己,要最終功敗垂成。
這一刻,就連一向自私自利,只為了自己權術的淵皇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的目光,緩緩看向了老二身后那些心有不甘的士卒,耳畔響起了大皇子張狂還帶著得意的喊聲。
他看著老二的眼睛,從中看見了老二的掙扎與擔憂。
他欣慰地笑了。
雖然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但他的眼中難得地向老二傳遞出了溫情。
好孩子,你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組織起這么多的人手和力量,足見你的才能;
在手握這樣的絕對實力下,卻還愿意因為父皇的安危,而選擇退卻,足見你的仁孝。
一個有能力又仁孝的繼承者,自己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這也算是自己這個二十多年的大淵皇帝,留給大淵的最后一份禮物吧。
既然這樣,父皇這個幾乎從沒幫過你的人,便豁出去幫你一回吧。
他的身子猛地朝大皇子懷中的方向一靠,身子猝然前傾,感受著脖子上劍鋒的冰涼,猛然轉頭!
一道血痕便在大皇子猝不及防的之下,在淵皇的脖子上綻放。
驚呼聲中,一代淵皇緩緩倒下。
看向老二的復雜目光里,是欣慰、是期待,是溫柔的鼓勵,也帶著幾分終于走出我執的釋然。
“父皇!”
他的耳畔響起了二皇子凄厲的喊聲。
安長明和赫連博的嗚咽聲也隨著風聲響起。
大皇子嚇得倉皇地丟下手中劍,“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殺父皇,是父皇自己撞上來的啊!”
“拓跋衡!你枉為人子!”瀚海王的暴喝炸響了夜色,化作了最后的總攻!
“拓跋衡弒君,諸君,隨我誅殺亂臣賊子!”
聽著這些嘈雜的聲音,淵皇滿意地閉上了眼。
當二皇子一方的人馬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顧慮,如出籠之虎一般驟然前沖,被護衛保護到一旁的右相也再度頹然地閉上了雙眼。
他緩緩轉身,腳下踉蹌地走進了偏殿,看上去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
淵皇城外,雙方激戰正酣,死傷都很慘重。
南宮天鳳不愧是北淵軍方年輕一代第一人,只帶著兩千部眾便能夠壓著拓跋青龍的四千人打。
雖然他帶來的肯定是麾下精銳,但拓跋青龍麾下也不是簡簡單單的普通騎兵,而是淵皇親軍風豹騎??!
不過,也正是因為拓跋青龍麾下的是風豹騎,讓拓跋青龍雖處劣勢,卻也依然能夠死死纏住南宮天鳳,沒有讓對方擺脫進城。
要知道,南宮天鳳既然這么遠提兵而來,定然是在城門處有接應的。
若是放任了這樣一支隊伍沖進城中,所造成的后果,恐怕就無法掌控,且無法挽回了。
南宮天鳳被糾纏著,也有些急躁了,一槍攮死一個風豹騎士卒,看著和他錯身而過的拓跋青龍,沉聲道:“拓跋青龍,你敗相已露,若是現在撤去,還能保你和麾下眾人的性命!”
拓跋青龍沉默不語,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獰笑一聲,再度提槍迎上了南宮天鳳。
南宮天鳳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知道若是再被耗在這此間,恐怕城中的事情就會有變數了,自己也會辜負了大皇子的期待。
正當他打算拼著受傷也要解決掉拓跋青龍之時,城門忽然被打開,急促的馬蹄聲,突然響起,大隊人馬從城門之中如旋風般沖出城門,朝著戰斗中的雙方所在包圍而來。
當包圍圈成行,不論是拓跋青龍還是南宮天鳳,都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支既有風豹騎裝束,又有禁軍旗幟的隊伍。
在今夜這種充滿變數的時候,誰都無法確定,這是不是自己人。
慕容廷策馬緩緩出現,讓拓跋青龍長出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讓南宮天鳳登時握緊了手中槍,如臨大敵。
慕容廷卻并沒有第一時間下達攻擊的指令,而是拿起了一個血色包裹,看著南宮天鳳,朗聲道:“大皇子拓跋衡謀反弒君,已被誅殺!”
說完,便將手中的血包裹扔向了南宮天鳳。
南宮天鳳伸手接過包裹,卻沒有第一時間打開。
他的手,他那持槍策馬、彎弓搭箭都沉穩得不行的手,此刻竟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他強行鎮定了心神,緩緩打開了包裹。
當他看清那包裹之中,大皇子清晰的面容時,虎目之中,熱淚滾滾而下。
和南宮天鳳酣戰了一場的拓跋青龍,見狀也不由心有戚戚。
他開口道:“南宮天鳳,用兵之能,我確實不如你。大皇子既死,我愿意向陛下保舉,不追究你的罪責。如今南朝蓬勃壯大,我大淵先遭敗局,又生內亂,正是時局危難,希望你能以一生所學,為大淵效力!”
慕容霆也開口道:“來之前,二皇子殿下曾經主動讓我轉告你,你既未入城,沒有造成太多的殺戮和罪責,只要你愿意歸順,朝廷自會重用。二皇子殿下勵精圖治,欲中興大淵,正是用人之際,愿以你和拓跋將軍為主,共抗南朝凌岳,重鑄我大淵赫赫軍威?!?br/>聽著這些話,南宮天鳳只是沉默著,伸手輕輕撫過了大皇子臉上的血污,用指腹擦拭著。
他的腦海中,沒有什么對權勢、兵威和將來的展望,而是想起了半塊冷冰冰的燒餅。
那時候的他,只是個溫飽都難保證的草原少年,雖然天生力氣出眾腦子靈光,但也和這草原上的草一樣,普通而低賤。
一次實在不堪欺辱,失手傷了權貴家的惡奴,被權貴家的打手們攆得像條喪家犬,避無可避地沖進了一處破廟之中藏身,卻遇見了外出游獵的大皇子。
在簡單問明情況之后,對方并沒有擺皇子的架子,只是親自起身,遞過來半塊燒餅,溫聲道:“世間的不公,我不能盡除,但既然讓我遇見了,我便會保護你?!?br/>那一年,他和殿下都是十四歲。
當他看到,那些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所謂大人,戰戰兢兢地伏在對方腳下的時候,他的世界,悄然多了些別的色彩。
“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我想從軍,我要做大淵最厲害的將軍!”
無知少年的囈語,逗得所有人都在發笑,唯有殿下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就好好努力?!?br/>第二天,他便入了軍。
而后迅速展露頭角,在數年之后,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大淵軍方年輕一輩第一人。
也便有了如今譽滿北淵的南宮天鳳。
所有人都不笑他了,但那個默默支持他的人,卻笑了。
他也笑了。
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后來還有很多的故事,他都記得。
記得殿下向他端起的第一杯酒,對他說我們今后便是兄弟了;
記得和殿下在酒后勾肩搭背,指著天地和遠方,與他共聊理想;
記得他在外征戰,殿下在信中對他的叮囑與關懷;
他曾以為,事情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但現在,現實在冰冷冷地告訴他,從此,他又將是一個人在這世間獨行了。
他的手伸向腰間,拔出了腰間的劍。
這把劍,也是殿下親自尋來寒鐵為他打造的。
他給它取名為玉龍。
但現在,卻再沒有提攜玉龍為君死的機會了。
南宮天鳳看著劍身,自顧自地輕聲道:“殿下,南宮天鳳有負所托,這便來向你請罪了!”
慕容廷見狀,立刻沉聲道:“南宮天鳳!別忘了你的志向!你曾揚言,要做我大淵第一名將的!”
南宮天鳳沉默了良久,輕輕搖頭,吐出兩個字,“算了......”
他將大皇子的頭顱攬入懷中,舉起了劍。
雪白的劍身,泛著寒光,帶起了一蓬熾熱的鮮血。
看著南宮天鳳的尸身墜地,拓跋青龍的眼中,并沒有半分喜悅,而是露出了深深的黯然。
慕容廷也嘆了口氣,策馬上前,拍了拍拓跋青龍的肩膀,“人各有志,強求不來,收攏敗軍,咱們回城吧。”
......
淵皇宮中,同樣也是尸首遍地。
二皇子握著劍,站在御書房前,眼前皆是他的擁躉。
瀚海王上前,“殿下,宮城已經全面肅清,秩序已經恢復,老臣部眾也已全面接管了宮城防務!”
他們有足夠的人手,便能從容支配,堵住所有的漏洞,而到了這一步,也宣告著這場一波三折的變故,最后的大贏家已經徹底水落石出。
二皇子聞言,點頭說了句辛苦,在心頭也在感慨著這一切的夢幻與不真實。
當初,在他走投無路,走進那間油鋪的時候,誰能想到,僅僅兩個月后,自己就能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個地方。
齊政啊齊政,你實在是......
他看向瀚海王,發出了自己勝利之后的第一條命令。
“王叔,為我去辦一件事?!?br/>“殿下請講,老臣絕無遲疑?!?br/>“替我去殺了齊政?!?br/>瀚海王愕然抬頭,卻見二皇子神色冰冷而決絕。
“齊政慫恿三皇子兵變,又教唆拓跋衡謀反,罪無可恕,請王叔速去!”
天宮小說網 > 無彈窗免費閱讀寒門蝦仁 > 第537章 君王皆棋,計亂北淵(終)
第537章 君王皆棋,計亂北淵(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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