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是要用錢打發我嗎?可以,我接受,我就喜歡錢。”
牧老爺子,“......”
更想打孩子了。
花落也沒想到這人想法還挺極端的,也夠透徹的,不過,他們可不是來打發人的,
“初夏,你誤會了,”
盛初夏緩緩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花落,就把目光定在老爺子身上,
“你們,是牧家能做主的人?”
花落跟老爺子對視一眼,這位眼里有平靜,有黯淡,有認命,有掙扎,甚至還有偶爾閃過的絕望,但是唯獨沒有算計,一絲一毫都沒有,這讓老爺子心里的愧疚更是多了兩分,敲了敲拐杖,
“老頭子能做主,小丫頭,有什么要求你就說,老頭子敢應,就能說到做到。”
可能是老爺子這大刀闊斧又肯定的樣子可信度比較高,病人隱隱的松了口氣,扯扯嘴角,開玩笑似的來了一句,
“要是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嫁給牧云軒呢?”
老爺子怔了一下,這么明顯的故意賭氣的成分,兩個人自然都聽出來了,不過老爺子還是認真了幾分,
“丫頭,你要是覺得這小子還行,我當然不反對,不過,”
本來也沒當真,不過這一句不過,盛初夏臉上的表情還是僵了僵,嘴角的假笑都要維持不住,就聽老爺子轉頭嘟嘟囔囔的跟花落發牢騷,
“落落你說,就這小子這廢物德性,要是把人家娶回來,算不算恩將仇報?”
盛初夏眨巴著眼睛,好像沒聽明白。
花落沒忍住,還是想笑,
“爸,云軒要是聽見你這么貶低他,怕是要不樂意了,他是心思單純,這次也只是對人少了防備,這在女士面前,您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做都做了還不讓說了?不是廢物能讓人算計到這份兒上?還得老頭子來給他擦屁股。”
花落扶額,擦屁股什么的,您明白就行,大可不必說,沒看見床上的病人都要逗笑了嗎?
不過這么一來,病房里的氣氛倒是輕松了不少,就是盛初夏,也沒有了剛開始的緊繃和疏離。
發發牢騷,老爺子終于又想起正事,
“初夏是吧,初夏丫頭啊,你想好,你要是愿意嫁給他,我是非常樂意的,牧家也肯定歡迎你,云軒也是愿意的,這話就是他提的,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是配不上這么高的待遇,那就是個棒槌。
要不這樣,老頭子說話直啊,反正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你是個好姑娘,這日子呢,也總要過下去的,你呢,以后也要結婚,我看要不你就委屈委屈,嫁給那個混小子,這事本就是他錯在先,以后他也不敢對你不好。
這感情都是靠培養的,你看看,這是你三嬸,她跟你三叔也是剛結婚沒多長時間,也是結婚才認識的,現在也好的蜜里調油的。”
花落,“......”
無妄之災了不是?
編排起孫子來,老爺子還越來越有勁頭了,
“我跟你說,云軒那小子,有時候就好口花花,但是我跟你說,慫著呢,處了好幾年,就敢拉個手。”
花落徹底無語,真是毫無遮攔,毫不顧忌了。
盛初夏被驚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怎么評價。
看她情緒還可以,老爺子又拽回正題,
“你家里那邊的情況呢,我也都知道,”
盛初夏的臉色瞬間冷下來,笑容也沒有了,
“他們不是我的家人,”
“不管是不是,他們都可以用這個身份拿捏你,這點你總得承認吧?”
盛初夏沉默,
“是啊,她就靠這點血緣關系,讓我一次次的退讓,忍讓,因為我爸的遺物在她手里,而我愿意跟著她嫁進盛家,愿意一次次的妥協,就是要幫爺爺奶奶拿回我爸的遺物,那是我爺爺奶奶唯一能惦記我爸的東西。”
這?
“丫頭,這個遺物對你母親來說很重要嗎?或者說,價值連城?”
盛初夏嗤笑,
“當然,不,對她來說那就是死人的東西,多看一眼都嫌晦氣呢,唯一的作用就是能牽制我,也能讓爺爺奶奶不敢多說什么。
但是這么多年,我幾乎翻遍了她能藏東西的所有地方,都沒有發現,我都懷疑,這東西是不是早就被她扔了。”
花落和老爺子對視一眼,這話,還真就不好接了。
安靜了一會兒,老爺子嘆口氣開口,
“丫頭,你嫁給云軒吧,嫁過來云軒護著你,牧家護著你,再不會有人敢欺辱你。”
花落,這爺爺給孫子求親的既視感哦!
盛初夏愣了一下,鼻子發酸,從爸爸走了,跟著親媽進了盛家,再也沒有人在她耳邊說護著她的話了。
她扭頭把眼淚眨回去,
“謝謝,我,我還要想一想。”
“好好好,婚姻大事,謹慎一些是應該的,你好好考慮,有什么要求就提出來,不要有顧慮。
那個傻小子就在你隔壁,門口的人和護工都是牧家安排的,有事你就吩咐他們,你放心,在你好起來之前,來人都要經過你允許才能放進來,你就放心養病。”
就是花落都沒想到,這成了老爺子的專場,
“爸,還是您老厲害啊,瞅瞅把人家小姑娘感動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管家全程都站在門口守著,屋里的情況也知道一些,這會兒才開口,
“老爺子,你說她能答應嗎?”
老爺子搖搖頭,
“我看這孩子是個有主見的,有自己的主意,眼睛里沒有一點貪婪之色,還真不好說,有所求了,才會有弱點,但是她眼里,好像就沒有感興趣的,除去錢財,地位,牧家還有什么能拿出手?云軒,”
他搖搖頭,
“剩下的就要看云軒了,總不能他娶媳婦兒,媳婦兒要全指著老頭子給他搞定。
他要是能讓人信他,那就沒問題,若是不能,那就是他沒有這個福氣,也怪不得別人。”
“老爺子,您對盛小姐的評價,可是不低啊?”
“唉,我這歲數,什么人沒見過,不說個個都準,但是眼睛就特別準,眼神干凈的人,通常都是錯不了的,就像當時的落落。
這個小丫頭眼睛里有怨恨,有掙扎,有無力失望,也能看出來在衡量利益得失,但是沒有貪婪,這樣的人,配云軒,是云軒賺了。”
再次回到牧云軒的病房,病房里就剩下了病床上的病人,其他幾個人都不見了蹤影。
牧云軒正在看手機,臉色還帶著怒氣,看見老爺子進來,順勢放下手機,撐著床直起身子,
“爺爺,她同意了嗎?”
看老爺子和牧云軒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花落干脆的拎著手機去了外間。
屏幕一亮,入眼的都是紅點點,嘆口氣,認命的一個個點開。
最上面還在輸入的是云柏的,一排排的語音,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面的憤怒,花落挨個轉成文字看下去,
【小師叔,我跟你說,得虧你不是在花家長大的,那可真是大染缸啊,荷花長出來都得帶坨泥。】
【你都不知道,你那個血緣上的親媽,是真壞,但是花紫櫻,更惡心。】
【我跟你說,你別被她媽那一副無辜怯懦的樣子給騙了,說什么被人慫恿的,其實我都查到了,那事她媽是主謀,那兩個人純粹是背鍋,連那藥都是花夫人親自去買的,還特意要的強效的。】
【你還記不記得你沒回來那幾天,花家是不是給你打了不少電話讓你回來,說什么宴會的?】
【從山上回來云軒哥就有意疏遠花紫櫻,花紫櫻沒著急,她著急了,本來她是打算把你弄回來,然后把藥用在你身上的,讓你身敗名裂人,一拉一踩,趁機把花紫櫻的事定下來。】
【結果,她沒跟家里說,家里聯系你,但是你不接電話的事,她也不知道,她就以為你肯定會聽話的回去參加,直接就把藥下到酒里了。】
【結果那天,中間有些混亂,我以為是真的混亂,所以那杯酒被云軒哥誤喝了,特么的,原來那是花紫櫻親手,特意端過去的。】
【原來以為她是后來才知道的,剛才他們查出來,她媽買藥的時候她特么就知道,還全程都知道她媽要干什么,但是愣是一點風沒透,就等著坐享其成,出事了她還是最無辜的那個。】
【特么的,氣死我了,這真是拿三哥當傻子耍啊。】
【剛才還假惺惺的跟三哥發信息試探呢,說不管他怎么做,她都理解,不怪她,那個賢良大度的勁兒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正房太太呢。】
【我去!氣死我了!牧云軒是真眼瞎啊!】
看到這兒,最新鮮的一條也進來了,花落干脆的直接點開,
【祖宗啊,等云柏的事定下來,花家肯定會找你求情,你可千萬不要心軟啊,這人要是進了家門,別說牧云軒,我感覺我都不用回家了,誰知道什么時候給你來一口啊!】
【現在我就希望那位盛初夏趕緊嫁進來,我非常想看看花家人天塌了的表情。】
最后還發了一串猥瑣發育的表情。
放下手機,花落也說不清應該是什么感覺,要說難受,好像有,那么一丁丁點,是為她這么多年惦記的不值。
至于其他的,她醞釀了半天,一絲心疼酸澀痛苦都沒有擠出來,反倒是,有些想笑。
對于花家,她真的是沒有什么想法,只有生沒有養,要說恩情,也就這么一點,按照她的方式,那就是第一天說的,10億聘禮,換她替嫁,實際就是賣身錢,那之后,她跟花家就徹底沒有關系。
但是很顯然,這并不現實,尤其是在花家人看出來,她對他們這個娘家的態度不冷不熱,絲毫不顧忌娘家的臉面和利益,好像是真的不想和他們扯上關系,但是她在牧家好像還意外的站穩了腳跟之后,他們自然不愿意放過這么一個現成的自己人。
花落自己是不在乎,但是她也要考慮牧家人的面子,這個圈子她就是一個外來人,不同于花紫櫻的多年經營,形象深入人心,她這嫁了人對娘家不管不顧的名聲,她是不在乎,但是這血緣關系改變不了,保不齊會有人看不過去嘰嘰歪歪的,多少對牧家的形象也不好。
尤其是牧家即將有好幾個喜事的時候。
所以跟花家人的拉扯,她一般都是敷衍,應付,你說什么我聽著,但是不作為。
只是,以花家人的德性,如果真的逼急了,找上門來是必然的,她自然不想管,但是不能打不能罵,還真得想個法子應對一下。
心里大概有了底,這個事就放到一邊了,把手機翻了一圈,又回復了幾條信息,底下的對話框才頂上來,
【老大,我要休假了,正好沒事想過去看看,今年你還不去嗎?他們每次都追著問你的情況呢!】
花落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你,還是經常過去?】
【恩,你也知道我,總想做點什么,不然這心里頭,還是難受的很,回去,就相當是為了心安了。】
【是嗎,你心安嗎?看見他們,你心里不會難受嗎?】
那邊沉默的輸入了一會兒,一串文字發了過來,
【這么多年,你怎么還是往自己身上套枷鎖呢?
第一,當時的事情是意外,不是你的錯,當時的選擇也都是下意識的,如果大的是你,我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的擋在前面的。
第二,人還活著,你自己說的,人活著就有希望,你不是立志要做最好的藥師,一定要把她治好嗎?
就算是贖罪,你這些年做的也已經夠多了,修路,建房,各種設施,物資,流水一樣樣的送過來,大師姐一年來好幾次,還有那個外國人,那都是誰找來的,都是為了誰啊?
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年的分紅都有一大部分送去了那里,我理解,他們理解,他們也都想開了,放下了,現在走不出來的只有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圈住了,你知道嗎?】
花落呆愣的看著手機,話都明白,但是,她就是過不去心里的那個坎,尤其是出現在夢里的那張臉,笑著說‘我不疼’的時候,她就忍不住的,想要血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