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跟牧輕舟也沒說的是,除了大師姐,還有一個人在她的生活里更完整的代替了母親的角色,就是云柏都只知道有這么個神秘的人,在小師叔心里地位斐然,又不能輕易提起,因為什么,這些年卻是一直都不清楚。
花落沉默了一會兒,說是一回事,但是每次回憶起當(dāng)時的場面,回憶起那個眼神,她總是忍不住的傷感,自責(zé)久而久之,就越發(fā)的敬而遠之了。
到底也沒再回復(fù)什么,好在對方也是很了解她,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她的反應(yīng),也沒有再催促。
倒是花落,這情緒到底也受了影響,一直到晚上到家,還有些提不起精神來,牧輕舟看在眼里,看著她上樓回了房間,又洗了水果,熱了牛奶,用托盤端著,才推門跟著進去。
花落正盤腿坐在小陽臺上,望著外面的夜色發(fā)呆,牧輕舟也跟著在旁邊坐下來,
“怎么了這是,今天那個盛小姐說了什么不好聽的話?還是,花家的事情還有隱情?”
對于他的敏銳,花落毫不意外,不過花家人有錯是有錯,但是在她這兒,還真就沒有那么重的分量,她也不愿意跟她們扯上關(guān)系,
“花家確實有隱情,有些惡心,但是跟我沒關(guān)系,是想起了其他的事,心里有點不得勁兒,”
牧輕舟把牛奶遞過去,讓她就著喝了兩口,然后大手抓著她的手指輕輕的捏著,
“你的過去我了解的不多,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說說,可能不一定能幫你什么,但是我比你虛長這十來年,看過經(jīng)歷過的事情也更多一些,可能看問題的角度,會有些不一樣。”
花落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有些慢半拍的來了一句,
“牧三爺,要客串心理導(dǎo)師?”
牧輕舟,???
伸手把小臉轉(zhuǎn)過去,
“你這是瞧不起人么?導(dǎo)師不能當(dāng),總能當(dāng)個垃圾桶吧?”
“呵呵!”
花落眨眨眼,目光落在小幾的牛奶杯上,
“那這種秉燭談心的氣氛,不應(yīng)該喝牛奶啊,有酒嗎?”
牧輕舟,“......”
看她是認真的,認命的起身下樓去安排,過了一會兒,還真的端著一托盤東西回來了。
“烤串?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這個?”
牧輕舟悄悄的松了口氣,他哪有過這個經(jīng)驗啊,下樓就趕緊逼問云柏,別說,那小子有時候不靠譜,但是今天,還真是個不錯的助攻,嗯,待會兒就給發(fā)個紅包,獎勵一下。
把東西擺好,牧輕舟先主動碰個杯,
“來,嘗嘗,合不合胃口?”
花落比剛才好了不少,起碼有了說笑的心情,
“這話說的,牧三爺?shù)氖炙嚕@世上有幾個人有這榮幸?我再雞蛋里挑骨頭,那不是太不給面子了嗎?”
不過,認真嘗了一口之后,毫不猶豫的伸出大拇指,
“你真是個被耽誤的廚神!開公司真的浪費了你這么優(yōu)秀的天賦。”
“能得夫人這么高的贊賞,這可真是我今天最高興的事。”
吃吃喝喝的,氣氛很是融洽,看著外面的夜色,花落的心情也放松了,不自覺的就說到了下午的事情上,
“那個盛初夏,真的,是個很好的小姑娘,但是我感覺,她不一定能答應(yīng),她不像是那種能為了什么就委屈自己的性子,我估計盛家那邊這也不是第一次干這樣的事,但是她能周旋到現(xiàn)在,也不是個笨的,”
這個牧輕舟其實并不太在意,侄子的事情,自有他們的爹媽操心,他一個當(dāng)叔的,只管該管的,
“那就要看云軒的本事了,大嫂二嫂知道了,她們比我們著急,咱們就不跟著他們操心了,結(jié)不結(jié)婚的,他們自己商量好就行,只是,花家那邊,估計明面上不會有大動作,但是也得不著好,云軒看著是傻,其實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尤其是這事也離不開花紫櫻這個推手,這口氣,云軒不會白白的受著的。”
花落毫不在意的干了一杯,
“花家的事,其實,我不想管,你說我這個花家的孩子,從小到大,一分錢沒花著,關(guān)心愛護沒有,親爹親媽的面都不認識,回來就背了這么一個鍋,還訛了牧家這么多錢,不管從哪方面說,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你們家對我一個陌生人都真心對待,他們卻是見面就是一頓數(shù)落,然后就是一個巴掌,嗬!
你說,我能不能跟花家把這關(guān)系斷了?”
牧輕舟默默的倒酒,聽出來了,可能是心情不好,幾杯酒下去,有些微醺,說話有點語無倫次了,
“還有啊,我跟你說,下午我心情不好,你知道嗎?”
“嗯嗯,我知道。”
“不是因為他們,他們是誰啊,跟我沒關(guān)系的人,我才不管呢。”
“對對對,不管他們。”
花落絮絮叨叨的,這一句那一句,
“我跟你說,我小時候,遇到過很多事,我們山上還有一個人,我們都叫她齊媽媽,不是誰的媽媽,是我們那些孩子自己叫著的,你知道嗎?
山上好些孩子都是沒人要的孤兒,老頭其實還養(yǎng)了一大幫孩子,原來是在附近的村子,后來,后來出了事,出了事,我,我被嚇著了,不能見他們,一見面我就發(fā)瘋,后來,老頭就把他們送走了,你知道嗎?
齊媽媽也被送走了。
她,她都那樣了,我,那天,他們要抓的是我,她,她就擋在前面,她就把我藏在那個樹后面,那個柴火堆底下。
她不讓我說話,她還張嘴說,說她不疼。
那些人欺負她,她,我都知道,她難受,她身上都是血,她就那么看著我,我害怕,不敢出聲,她就看著我,看著我笑,她臉上都是血,還跟我笑,還,還跟我說沒事,讓我不要怕。”
牧輕舟察覺不對,輕輕的把門鎖上,把手機調(diào)了靜音,生怕驚了她。
語無倫次的,但是越說越激動,尖銳,到后來整個人都有些顫抖,牧輕舟也不敢喊,也不敢打斷,不作聲的把人攬在懷里,輕輕的拍著。
“還有那些孩子,他們,他們都站在前面,不讓人找到我,那些人就打他們,拿鞭子打,拿刀扎,還有,還有胳膊,地上,都是血,都是血,淌的到處都是......”
緩了一會兒,花落平和了一些,但是眼神已經(jīng)迷離了,看見酒杯自己端起來就灌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才接著繼續(xù)說,
“后來,他們回來了,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就我身上沒有,我身上干干凈凈的,一滴血都沒有。
我,我就不敢閉眼,不敢睡覺,不敢說話,一有聲音我就害怕,一閉眼睛腦子里就都紅通通的血,還有齊媽媽睜著眼睛滿臉是血的樣子,我,師姐抱著我,就抱著我不敢撒手,她一動,我就喊,我就瞪著眼睛,咬她,咬我自己.....
后來,師姐就給我打鎮(zhèn)定,讓我睡覺,睡了好幾天。
后來我醒了,就不喊了,我也不吃飯,不喝水,就發(fā)呆。
后來,師姐帶我去看他們,他們還朝我笑。
可是,齊媽媽,齊媽媽就一直躺在那兒,再也沒醒過來。
她都不知道,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她就那一個兒子,是她最驕傲的兒子,就那次,他才十五歲,就,被他們抓著腦袋往石頭上砸,后來,就成了一個孩子。
他特別聰明,校長都說了他是個天才,前一天齊媽媽還跟我說,說校長要讓他跳級,第二年就要考大學(xué)的,他明明就要考大學(xué)了,之前他還帶我去山里采藥,他說,他要學(xué)醫(yī),要成為比師姐還要優(yōu)秀的醫(yī)生......
我,我再也不敢見他們了,看見他們,我就能想到齊媽媽,想到他沒有機會去上的大學(xué),他努力了十幾年,那是他從小的愿望啊.......”
邊說邊哭,最后哭著在牧輕舟懷里睡著了,都還不時的抽泣著。
牧輕舟東一下西一下的,也得了不少信息,不過很是零散,只能肯定,當(dāng)時的情況很是慘烈,讓她出現(xiàn)了不小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加上有人因她喪命,受到傷害,這應(yīng)該是一直壓在心底的傷痛,今天不知道因為什么突然就引爆了,才有了她借酒發(fā)泄的這一遭。
牧輕舟臉色不虞,知道山上有高人,很多信息都藏得很嚴(yán),但是平時的花落根本看不出一絲是心里藏著大事的樣子,這讓他有些挫敗,也有些酸澀,那么小的孩子,沒有父母在身邊,遭受了非一般人的遭遇,當(dāng)時該是什么樣的煎熬,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