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硯懸回來的時候,就只見到這一幕。
賀知歡拎著好幾個酒壇子,一腳踩在椅子上,猛地將酒灌入喉嚨。
酒沿著她的嘴角向下流動,連面具也遮不住她臉頰的泛紅。
“好酒量!”
旁邊好幾個壯漢鼓著掌,一臉激動地看著她。
“姑娘,這酩酊酒館的千里醉都能拿下,你再喝一壇,店家要虧的褲衩都不剩了!”
賀知歡開口應邀的時候,這一桌人就發現這是個姑娘家了。
剛想勸她別喝,沒想到她卻如此豪爽,說要參加店家舉辦的活動。
挑戰十壇千里醉,這一桌直接免酒錢。
那絡腮胡的大叔沒見過這么能喝的姑娘,表情有些稀奇,一個勁地為她加油打氣。
賀知歡也被這歡樂的氛圍所感染,拿起最后一壇千里醉就準備往喉嚨里灌。
一個大手卻覆了上來。
賀知歡此時思緒有些遲鈍,緩慢轉頭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有些慍怒,帶著一個兔子面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巴緊繃。
“池硯懸,你怎么來了?喝一杯嗎?”
賀知歡眼神迷離,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就算帶著面具,也能一眼看出是個翩翩公子。
長得真不錯。
只是有些影響她喝酒。
賀知歡甩了甩手,想擺脫他的禁錮,可不知是他太用力,還是自己有些乏力。
一時間竟然沒有掙脫。
“嗯?”
賀知歡看著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又抬頭看向他,一臉不解。
“賀知歡,我只是回去打了聲招呼,你就把自己喝成這樣了?”
池硯懸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神,剛積攢起來的怒火仿佛被澆滅了一般。
他只好咬牙切齒地將她拉扯過來,一下奪過她手中的酒壇。
手中的酒壇被奪走,賀知歡先是一臉茫然,后看到池硯懸那青筋暴起的脖子,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
“怎么?你要陪我喝?”
她目光流轉,帶著勾人的媚意,惹得池硯懸一陣恍惚。
“這千里醉可價值萬金,若是不把這最后一壇喝完,那我們家破產都賠不起。”
賀知歡一把拉過池硯懸,回到旁邊的空位,一個用力將他按在椅子上。
帶著點泄憤的意思。
“不好意思兄弟們,這是我朋友,我陪他喝幾杯。”
賀知歡朝那桌抱了一拳,搖搖晃晃地坐回自己座位,作勢又要抱著壇喝。
“別喝了。”
他伸手打算搶奪酒壇,眉心直跳。
“你剛剛不是走了嗎,還來做什么?”
賀知歡拂開了他的手,語氣有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沖動,扭過頭就又想再喝一口。
“我幫你喝。”
池硯懸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趁著賀知歡呆愣之際將酒壇搶到自己手中。
“你又不會喝,搶我酒壇干什么。”
賀知歡上下掃視了一眼池硯懸,表示十分懷疑。
看起來身板柔弱極了,不像是會喝酒的。
池硯懸看到她懷疑的眼神,沒多說什么,轉身拎著酒壇就往嘴里灌。
他本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舉止優雅,談吐得當。
往常少看到他如此豪放失態的一面。
而現在,酒順著他的嘴角緩緩往下流,經過立體的下頜,劃過喉嚨。
喉結滾動,液體的反光映著燈光有些晃人。
賀知歡不自覺吞了吞口水,看著這個場面一時有些呆住。
“你......”
這千里醉確實醉人,他不會喝出什么意外來吧。
賀知歡回了神,扯了扯他的手。
可那最后一壇酒本就不剩什么,等賀知歡搶過酒壇,里面已經空空如也了。
池硯懸雖帶著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他迷離的眼神,通紅的耳垂,爆著青筋的脖頸,還有周身陡然升高的溫度都說明著他此刻的不尋常。
“不會喝,搶著喝什么。”
賀知歡嘀咕了一聲,狠狠皺起了眉。
她將空了的酒壇放在老板面前,拉著池硯懸的手將他拽到外面。
兩人酒氣熏天,周圍的行人捂著鼻子,紛紛離他們很遠。
“結束了?”
池硯懸身姿挺拔,走出來的這幾步甚至沒有搖晃,“我送你回將軍府。”
“不用。”賀知歡按了按眉心,“我還有別的安排。”
她小時候就沒少出來偷酒喝,因她個子高,比普通小孩子高出一大截。
所以她只要學著賀將軍那嚴肅的表情,就能混進這家酒館。
別的不說,那千里醉她都能當水喝。
而她唯一的反應也只有走路不穩、腳步有些虛浮罷了。
通常這個時候,她就會去一個地方耍槍練武,往往會有一些不錯的提升。
她看了看手里的血宴,和身旁好似沒什么反應的池硯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你自己可以回去嗎?”
賀知歡左手拎著長槍,右手拎著池硯懸,表情有些無奈。
“不可以。”
池硯懸面色緊繃,薄唇輕吐出三個字。
他目光低垂,那纖長的手緊緊拽著賀知歡的衣袖,不肯挪動。
“那...我先送你回去?”
賀知歡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像極了在哄小孩子。
“我跟著你,哪里也不去。”
池硯懸仍保持那一副模樣,目光堅定中帶著一絲迷離。
也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沒醉。
但是將他一人放在這兒,還是有些不妥。
賀知歡敗下陣來,嘆了一口氣。
“那你便跟著我吧。”
說著抬頭看了看天,嘀咕道,“時候不早了,快些過去,早去早回吧。”
說完便拉著池硯懸的手腕,猛地一拽,在街道上狂奔。
“走咯!”
少女的聲音消散在風中,池硯懸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跟著賀知歡奔跑起來了。
砰!
天空中綻放出煙花。
少女回眸,露出粲然一笑,旋即繼續向前。
煙花將天空照得通明,周圍燈籠如走馬燈一般向后穿梭。
池硯懸看不到別人,聽不到周圍的聲音,眼睛只緊緊盯著前方的身影,感受著她握住他的溫度。
若是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池硯懸想著。
就這樣一直奔跑著,沒有算計,沒有煩惱,沒有憂愁。
少女就這樣一直牽著少年的手,走過繁華鬧市,走過寂靜街巷。
直到身邊的亮光逐漸減少,多了樹枝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