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大力嫂來了。
她來到后山,看了看地說道:“林氏,你這土,起碼要翻兩遍,今天我就把雜草給你除了,明天開始,先翻一遍,你家里的糞便,騾子的糞便,就不要扔了,全倒在土里養(yǎng)肥。”
“哦?!边@輪到林檸說不上話了,蘇三急忙點頭,以后的馬桶都倒到這后山來。
大力嫂果然是勞動一把好手,袖子一挽,就開始干活,是一點也不偷懶啊,林檸急忙讓蘇三給人準(zhǔn)備點茶水。
直到日頭偏西,酉時初,大力嫂把兩畝地都給拔完了雜草,整理起來放到后院一角喂騾子。
收拾完就要回家,林檸急忙拿出十文錢給她:“大力嫂,吃了飯再走吧?!?/p>
“唉,不吃了,拿了你的錢,怎么好意思?!贝罅ι┘泵ν庾撸蝗唬劦揭还勺酉阄叮骸斑@是什么味?”
“啊,紅燒的腌蛇肉,留下來吃點吧。”林檸笑著說道。
“哎呀,我倒是沒吃過,那多不好意思。”大力嫂一邊不好意思地笑道,一邊放下手里的工具走進(jìn)了廚房。
很快日子到了八月十日,今天是小老四放學(xué)的日子,林檸又賣了兩批貨,手中銀錢有了一兩五。
今天來到了鎮(zhèn)上,有酒樓想要鹵牛肉,林檸沒敢答應(yīng)。那牛肉縮水厲害得很,三四成都給縮沒了,林檸一想,干脆與四家酒樓都談好了,以后自己都徹底不買豬肉了,都由商家提供,自己只做來料加工。
不過商家也不是傻子,你把縮水的風(fēng)險都留給了自己,于是想再度壓價,林檸寸土必爭,拋出自己新買了騾車,負(fù)責(zé)物流,保證貨物新鮮,雙方才談妥。
林檸來到私塾門口,坐在一旁等著蘇小四放學(xué)。
這里來了不少家長,還有的帶著騾車來,個別的還有馬車。這就跟后世開了邁巴赫來接小孩似的,自己家那騾車,充其量算個奇瑞QQ。
這時候,私塾開門了,就跟幼兒園放學(xué)似的,這些小崽崽們,嘰嘰喳喳,大的小的,參差不齊,都斜挎著一個書包,邁著小短腿,猶如放風(fēng)似的沖了出來,興奮地跑向自己的家長。
看來讀書真是苦,每日一大早林檸準(zhǔn)時收到來自小老四和蘇三的情緒值。
林檸很快看到了蘇小四,怯怯地從門里走出來,讀了幾天書,越發(fā)地白凈了,烏溜溜的大眼睛擔(dān)憂地四處張望,不時露出失望的神色。
林檸取下面紗,他頓時看到了林檸,小臉上的大眼睛彎成一道月牙,急忙沖了過來。
“小娘,小娘,我在這里!”明明已經(jīng)跑到,揮著手大叫著,最后一步狠狠原地起跳,落在地上。
喲,這是長好看了呀,整個人精神面貌也好多了。
老四袖子高高挽起,伸出蓮藕似的手臂。
“小娘,小娘,你看,我衣服干凈的,我可沒用衣服擦嘴的?!?/p>
“嗯,不錯,今晚可以吃飯了?!?/p>
這時,一個胖胖的大小子走了出來,疑惑地看著林檸和小老四。
“蘇小四!”胖小子驚訝地喊道:“你在這干嘛,這衣服可不是你能穿的!”
“?。俊毙±纤募泵D(zhuǎn)回頭,頓時臉色垮了下來。
“蘇小四,問你話呢!”胖小子環(huán)抱雙手,做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你為何穿成這樣啊?”
看著眼前這半大小子,正是大房家的長子,蘇家長孫。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窮到只能吃土的蘇小四,往日里一條爛褲子,大半屁股都在外面,如今穿成這樣,像個白凈的瓷娃娃,難不成他還有錢上學(xué)。
上次休沐,他并沒有回家,所以不知道蘇小四挨打的事情,也不知道蘇家最近的變化。
“在這里當(dāng)然是上學(xué)了,蘇河!你不知道喊我嗎?”林檸上前一步。
“你是誰?”蘇河看林檸帶著面紗,一時竟然認(rèn)不出。
“她是我小娘!你該叫二嬸!”小老四仰著頭爭辯。
“你!”蘇河恍然,藐視一笑:“不過是個續(xù)弦填房而已?!?/p>
這小子,居然如此倨傲,書中也對他描述甚少,不過,知道他這一直在考童生,不知后面有沒有考上。林檸臉色一冷:“我也不屑和你這等人認(rèn)識,臟了眼睛,你走吧,別在這礙眼了。”
一個學(xué)子與一名少婦起了爭執(zhí),頓時引來一旁的家長和學(xué)子側(cè)目,不少人不動聲色移動過來,想要聽聽到底是什么瓜。
林檸不想與他糾纏,要收拾他,太簡單了,一個蠢貨而已。
一來是她對蘇元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么敵意,第二,這小老四在學(xué)校,別到時候遭了他的報復(fù)。
蘇河看到人多,一時間下不來臺了,丁字步站定,一只手抬于胸前,擺出一副要朗誦的模樣:“你乃是續(xù)弦填房,連我二叔面都未曾見過,與丫鬟無異,我乃蘇家長孫,我今日大度,不愿與你糾纏,真是為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p>
我去,這小子是自己找死啊,老娘要人養(yǎng)嗎?這小脾氣,一點也忍不了。
“你枉為讀書人,一不敬長輩,二不愛護(hù)兄弟,第三嘛,我不知你學(xué)過沒,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這二房的銀錢,每月大半用于供養(yǎng)你讀書,全是二房的弟弟妹妹沒吃沒喝來供養(yǎng)你,你絲毫不知感恩。你這種不忠不義不仁不孝的白眼狼,與米蟲何異?真是讀書人的敗類,樹德之恥!”
“哇,這不是內(nèi)塾甲班的蘇河嗎?原來他家里拿二房的錢給他讀書啊,他家里這么窮嗎?”
“還看不出來,平日里說他們家是村里的最大戶。”
聽到不少同學(xué)的議論,這種少年人臉上哪里掛得住,但又被林檸點到軟肋,氣得直哆嗦:“你,你滿口胡言亂語,村里人都說你是毒婦,我不與你爭辯!”
“切,我二房這個月便斷了你的銀錢,看你還能讀幾個月!”林檸使出了殺手锏,故意說成這樣,實際是蘇元正沒錢寄回來后,蘇河家里沒有挺到三個月,便輟學(xué)在家啃老,屢試不第。
“蘇家輪不到你說話?!碧K河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眼見說不過了,擠開人群落荒而逃。
“哇,這蘇河跑了,是做賊心虛了嗎?”
“不過他這嬸娘好像很厲害呀,哪里像個填房丫鬟,莫不是他胡說,其實是個大家閨秀,一個臟字都沒有,直接罵得他狗血淋頭的,但她說得好有道理似的?!?/p>
“米蟲,就是只知道吃呀!這嬸娘,嘴真毒,哈哈哈!”
不少人對林檸投來佩服的目光,小老四昂著頭,挑釁似的向著自己同學(xué)打招呼,意思你看,我小娘厲害吧,別惹我啊,我有人撐腰的,待會罵死你別哭??!
幾個小同學(xué)面色大變,急忙躲到大人身后。
找來一輛騾車,上面還坐著幾個學(xué)子,都是內(nèi)塾的,恰巧一路,幾人交換一下眼神,咬著耳朵說道:“這不是剛剛蘇河家嬸娘嗎?”